那是一条更危险的路。
“沈先生,您真要一个人走?”船长问。
沈之远点点头:
“人多,目标大。一个人,反而好藏。”
他把那封信和图纸贴身藏好,又在外面套了一件破旧的修士袍。
“如果一个月后,我没有消息……”他顿了顿,“你们就回去吧。告诉王爷,之远尽力了。”
船长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沈先生,您保重。”
沈之远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崇祯三十八年正月初九,比利牛斯山。
大雪封山,寒风如刀。
沈之远裹着那件破旧的修士袍,一步一步,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脚早已麻木,但他不敢停。
因为一停,就会被冻死。
他已经走了七天。
七天里,他只吃过三次东西——几块冻硬的面包,几口雪水。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第八天,他终于翻过了最后一座山。
站在山脊上,他看见了远处那一片平原。
法国。
到了。
他跪在雪地里,泪流满面。
二月初三,凡尔赛宫。
沈之远站在宫门外,望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从北京出发,走了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里,他穿越了半个地球,经历了风暴、暗礁、追捕、饥寒,无数次差点死在路上。
现在,他终于到了。
“什么人?”一个卫兵走过来,用生硬的法语问。
沈之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大明使臣,求见路易十四陛下。”
卫兵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处的印章,脸色变了:
“请稍等。”
一刻钟后,沈之远被带进了凡尔赛宫。
酉时三刻,凡尔赛宫镜厅。
路易十四坐在御座上,俯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东方人。
他五十一岁,正值盛年。一头栗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着镶满金线的天鹅绒长袍,胸前挂着一枚巨大的圣灵勋章。他的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是属于“太阳王”的骄傲。
“你就是大明的使臣?”他开口,用法语问。
沈之远抬起头,用流利的法语回答:
“是。臣沈之远,奉英亲王之命,前来拜见陛下。”
路易十四微微眯起眼:
“你的法语说得很好。”
沈之远道:
“臣学过几年。”
路易十四笑了:
“有意思。说吧,你们的英亲王,想要什么?”
沈之远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双手呈上:
“这是英亲王给陛下的亲笔信。请陛下过目。”
一个侍从接过信,递给路易十四。
路易十四展开,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
看完,他抬起头,盯着沈之远:
“你们的蒸汽机图纸,真的比上一次的先进?”
沈之远点点头:
“是。这是格物院最新改良的,效率比旧版高出三成,故障率降低一半。”
路易十四沉默片刻,忽然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朕这么贵重的东西?”
沈之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因为英亲王需要陛下,在欧洲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进攻西属尼德兰。”
戌时三刻,镜厅里的侍从,全部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