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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玛雅来到顾炎的舱室。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埋头写字的人,久久不语。
顾炎察觉到她,抬起头:
“玛雅?怎么了?”
玛雅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顾先生,您在写什么?”
顾炎指着那叠纸:
“《新陆农书》。把你们部落的智慧,记下来。”
玛雅愣住了:
“我们部落的智慧?”
顾炎点点头:
“对。玉米怎么种,马铃薯怎么存,辣椒怎么用。这些都是你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我要把它们记下来,让更多人知道。”
玛雅沉默片刻,忽然问:
“您觉得,这些东西,有用吗?”
顾炎看着她,目光深邃:
“有用。太有用了。有了这些,咱们大明的人,就再也不用怕饿死了。”
他指着窗外那些正在劳作的人: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来这儿吗?因为在老家,活不下去。地少,人多,年成不好就饿死人。可有了这些种子——”
他的眼中,闪着光:
“有了这些种子,那些没用的山地、坡地、荒地,都能种出粮食。一亩顶过去十亩。能活多少人?”
玛雅的眼中,也有光在闪烁。
她想起阿妈临死前的话:
“玛雅,活下去。活到那些白皮肤的人,全都死光的那一天。”
她活下来了。
而且,她的族人的智慧,正在被这些人记下来,传下去。
“顾先生,”她忽然开口,“我能帮您吗?”
顾炎看着她:
“帮我?”
玛雅点点头:
“我知道的,比这些多。哪些果子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草能治病,哪些有毒。哪些动物可以养,哪些不能碰。”
她看着顾炎:
“我都知道。我阿妈教的。”
顾炎笑了:
“好。太好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老师。”
戌时三刻,顾炎的舱室里,多了一个人。
玛雅坐在他对面,指着那些种子,一个一个讲解。
“这个,叫‘奇亚’。种子小小的,黑黑的。泡水喝,能解渴,能抗饿。走远路的人,带一把就够了。”
“这个,叫‘苋菜’。叶子能吃,种子也能吃。种下去,一个月就能收。”
“这个,叫‘龙舌兰’。叶子里的汁,可以酿酒。根可以吃,甜甜的。”
“这个,叫‘仙人掌’。果子能吃,甜的。叶子也能吃,但要把刺去掉。晒干了,可以存很久。”
顾炎飞快地记着。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玛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顾先生,您真好。”
顾炎抬起头:
“我?我有什么好?”
玛雅道:
“您愿意听我说。那些白皮肤的人,从来不愿意。他们只觉得我们是野蛮人,什么都不懂。”
顾炎摇摇头:
“你们不是野蛮人。你们有几千年的智慧。那些智慧,比他们的火枪、他们的船、他们的神,都值钱。”
玛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留着当年被绑的勒痕。
但此刻,她觉得,那些勒痕,正在慢慢变淡。
亥时三刻,顾炎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页。
他搁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叠纸,已经厚厚一摞,足有两百多页。
封面上,他亲手写下几个大字:
《新陆农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崇祯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