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升腾,飘向远方。
林翼站在船头,望着那堆火,久久不语。
李仁甫走到他身边:
“将军,学生有一事不明。”
林翼看着他:
“说。”
李仁甫道:
“那些俘虏,明明病了,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还要让他们上船?”
林翼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得了天花。他们只是发烧,以为是普通的风寒。”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可咱们,应该知道。咱们有医官,有经验,应该早点发现。”
李仁甫低下头:
“是学生失职。”
林翼摇摇头:
“不是你。是我。是我让他们上船的。”
申时三刻,玛雅找到了林翼。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疲惫而痛苦的脸,轻声道:
“将军,我有办法。”
林翼一愣:
“什么办法?”
玛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些干枯的痂皮,灰白色的,薄薄的,看着恶心。
“这是什么?”林翼皱眉。
玛雅道:
“天花痂。从得过天花的人身上刮下来的。”
林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玛雅指着那些被隔离的病人:
“从他们身上。有几个人的天花已经开始结痂了。我刮了一些。”
林翼看着她:
“你要干什么?”
玛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在我们老家,有一个法子。把天花痂磨成粉,吹进没病的人的鼻子里。吹了之后,会发一点烧,出几颗疹子,但不会死。好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得天花了。”
林翼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说……以毒攻毒?”
玛雅点点头:
“对。我阿妈教过我。她说,这是古时候传下来的。用过的人,都活了。”
林翼沉默片刻,猛地转身:
“李医官!快来!”
酉时三刻,李仁甫看着那些痂粉,脸色复杂至极。
“将军,这东西……学生从未见过。万一……”
林翼打断他:
“没有万一。现在不试,那些没病的人,也会染上。到时候,整船的人都得死。”
他看着那些痂粉:
“试。找几个自愿的。”
消息传下去。
那些还没病的人,面面相觑。
“这东西……靠谱吗?”
“万一吹进去反而得了呢?”
“不吹,也会得。吹了,也许能活。”
犹豫了很久,有七个人站了出来。
“将军,我们试。”
林翼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感激:
“好。你们若活下来,每人赏银百两,赐田百亩。”
七个人,依次躺下。
玛雅用小刀把痂粉刮下来,细细研磨成粉,然后用一根空心的芦苇管,把粉末吹进他们的鼻子里。
“咳咳咳……”
有人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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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玛雅站起身,“等三天。三天后,就知道有没有用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煎熬的三天。
那七个人,都开始发烧。
有的烧得厉害,浑身滚烫。有的烧得轻一些,只是有点热。
他们的身上,也开始出疹子。但出的不多,只有几颗,而且很快就消了。
李仁甫日夜守着他们,记录每一个变化。
第三天,烧退了。
疹子也消了。
七个人,全部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