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数的白银从矿山流出,当一箱箱银币被装上巨大的帆船——那个每年三月启航的船队,承载着西班牙帝国一百年的财富。而一支来自东方的侦察队,正在悄悄靠近这个秘密的心脏。
崇祯三十二年腊月十九,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林翼就带着人,埋伏在阿卡普尔科港以北三十里的一处山坳里。
三天前,玛雅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
“每年这个时候,山里的骡队就会开始往港口运银子。一队一队的,驮着箱子,走好几天。那些箱子里,全是银币。”
林翼当时眼睛就亮了。
银币。
白银。
西班牙人在美洲挖了一百年的财富。
如果能亲眼看看那些骡队,看看他们怎么运,运多少,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就能知道西班牙人的虚实。
此刻,他趴在一块巨石后面,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山下的那条路。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忽然,他看见了。
远处,蜿蜒的山路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队黑影。
近了,更近了。
是骡队。
足足五十多头骡子,一头接一头,排成一条长龙。每一头骡子背上,都驮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箱子上盖着油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那些骡子走得很慢,蹄子在地上踩出深深的印子。
“真沉。”何塞低声道,“那些箱子,怕不有两百斤一个。”
林翼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骡子,数着它们的数量。
五十三头。
一百零六个箱子。
一箱子能装多少银币?
至少五千枚。
五千乘以一百零六,就是五十多万枚。
五十多万枚银币。
这只是其中一队。
“走。”林翼低声说,“跟上。”
辰时三刻,骡队抵达阿卡普尔科港。
林翼没有跟得太近。他带着人,从山上绕过去,找到一处隐蔽的制高点,架起望远镜,俯瞰整座港口。
然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巨大的港口。
海湾呈半圆形,开口朝向南方,两侧是陡峭的礁石。海湾最深处,是一道长长的码头,至少能停二十艘大船。码头上,堆满了货物,密密麻麻的箱子和木桶,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码头后面,是一座小镇。白色的房子,红色的瓦顶,教堂的尖塔高高耸立。镇子周围,是一道石头垒成的城墙,城墙上架着炮台。
一座,两座,三座……
林翼数了数。
八座炮台。
每一座炮台里,都架着黑洞洞的火炮。那些炮,比他见过的任何炮都大,炮口粗得能塞进一个人的脑袋。
“老天爷……”何塞喃喃道,“这要是挨上一炮……”
林翼没有接话。他只是继续看,继续数。
泊位,十二个。
此刻停着七艘船。
五艘是那种巨大的盖伦帆船,三层甲板,几十门炮,是西班牙人的主力战舰。两艘是小型商船,船身斑驳,显然在这里停了一段时间。
还有五个泊位,空着。
“玛雅说,每年三月,他们的白银船队会出发。”林翼低声道,“现在十二月,那些空着的泊位,是留给来年装银子的船的。”
何塞点点头,又摇摇头:
“将军,咱们怎么进去?”
林翼沉默片刻,忽然道:
“伪装成商人。”
何塞一愣:
“商人?咱们哪有……”
林翼微微一笑:
“咱们有从金山堡带来的皮毛。那些西班牙人,最喜欢皮毛。”
午时三刻,林翼带着五个人,换上最体面的衣服,赶着两匹骡子,慢慢走向阿卡普尔科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