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但咱们的龙洋,在土着手里,能随时换东西。铁锅、铁刀、布匹、盐——这些,是能让他们活得更舒服的东西。他们愿意用皮子换,是因为他们需要这些东西。”
宋珏若有所思。
陈泽继续道:
“等他们习惯了用龙洋,习惯了来咱们这儿换东西,他们就会慢慢离不开咱们。到时候,咱们定的价,就是他们认的价。咱们说一枚龙洋值二十张皮子,那就是二十张。他们不会去管,这二十张皮子在大明值多少钱。”
他转过头,看着宋珏:
“宋师傅,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扎根。”
宋珏沉默良久。
然后,他深深一揖:
“将军,学生受教了。”
亥时三刻,红云的棚屋里。
她坐在火塘边,面前摆着那十七枚龙洋。
火光映在那些银币上,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颗星星。
她拿起一枚,凑到眼前细看。
那艘帆船,那个人影,那些字——她不认识,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从海上来的人。
那是救了她的命、帮她报了仇、让她的部落活得更好了的人。
她把那枚龙洋贴在心口,闭上眼。
她想起父亲临死前的样子,想起黑麋鹿诅咒时的样子,想起那个被杀的西班牙神父临死前恐惧的样子。
她想起陈泽割破手掌,和她立下血盟时的样子。
她想起峡谷里那两千具尸体,血流成河的样子。
她忽然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里面装着几颗祖传的骨珠。
她把那些骨珠倒出来,把十七枚龙洋装进去,贴身藏好。
然后,她站起身,走出棚屋。
外面,月光如水。
远处,金山堡的寨墙上,那面龙旗还在风中飘扬。
她望着那面旗,喃喃道:
“阿爸,女儿选了这条路。您在天上,保佑女儿。”
风,轻轻吹过,吹动她的头发。
仿佛是回答。
又仿佛是沉默。
一个月后。
金山堡的贸易,已经彻底变了样。
土着们不再扛着大堆的皮子来换东西。他们开始习惯用龙洋。一枚一枚,叮叮当当,在交易中流转。
那些龙洋,有的被磨得发亮,有的被钻了孔穿成项链,有的被熔了做成首饰——但不管怎么用,他们知道,这玩意儿值钱。
更远的部落,也开始有人来打听。
“听说你们这里有一种银色的东西,能换铁锅?”
“能不能用兽皮换那个银色的东西?”
“那个银色的东西,怎么才能得到?”
宋珏带着人,一遍一遍地解释,一遍一遍地教。
汇率越来越稳定。
交易越来越频繁。
龙洋,正在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硬通货。
陈泽站在寨墙上,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土着,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西班牙人的银币,已经被熔了。
他们用了几百年建立起来的信用,被一枚小小的龙洋,彻底取代。
而那些龙洋,是用他们自己的银子铸的。
“将军。”林风走到他身边,“下一批龙洋,什么时候铸?”
陈泽想了想:
“再等半个月。看看这些银币流通得怎么样。要是顺利,就再铸一批。要是不顺——”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会顺的。”
远处,红云正带着几个部落的人,用龙洋换铁锅。她笑得很大声,很灿烂。
陈泽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她说的那句话:
“将军,这银币,我认。我的部落,也认。”
他点点头,喃喃道:
“认就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