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船!
一艘巨大的船!
“开炮!”炮长嘶声喊道。
“轰——!”
一声巨响,划破浓雾!
破浪号的火炮,同时喷出火焰!
炮弹呼啸着飞向那个黑影——
“轰!”
击中了!
那艘船剧烈摇晃,甲板上传来惨叫声。
“打中了!打中了!”有人欢呼。
但欢呼声,戛然而止。
因为那阵风过去了,雾重新合拢。
但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艘船上的旗帜,不是西班牙的十字旗。
是大明的龙旗。
“是……是‘斩涛号’……”有人喃喃道。
甲板上,瞬间死寂。
斩涛号。
那是他们的友船。
就在刚才,他们亲手打中了斩涛号。
陈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冲向船舷,对着那片雾嘶声喊道: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是自己人!”
但已经晚了。
炮声,还在雾中回荡。
惨叫声,还在雾中飘散。
申时三刻,雾终于散了一些。
斩涛号的轮廓,渐渐清晰。
它的右舷,被破浪号的一发炮弹击中,炸开了一个大洞。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还有十几个伤者,正在呻吟惨叫。
陈泽带着损管队,第一时间登上斩涛号。
船长林风满脸是血,踉跄着走过来,见到陈泽,扑通跪下:
“将军!末将……末将该死!”
陈泽扶起他:
“不是你该死。是本将该死。”
他走进船舱,查看那些死伤者。
七具尸体,十一人重伤。
七条命。
十一人终身残疾。
而杀死他们的,不是西班牙人,是自己的兄弟。
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是谁开的炮?”他问。
身边一个水手低声道:
“是……是炮长刘大炮。他……他看见黑影就……”
陈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回破浪号。
炮长刘大炮,此刻正跪在甲板上,浑身发抖。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从军二十年,打过无数次仗,从未失手。但今天,他失手了。
“将军……”刘大炮抬起头,满脸是泪,“小人……小人以为是西班牙人……小人……”
陈泽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道:
“刘大炮,你从军多少年了?”
刘大炮一愣:
“二……二十年。”
陈泽点点头:
“二十年,你应该知道,军法第三条是什么。”
刘大炮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军法第三条:临阵误判,致伤友军者,斩。
“将军!将军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真的是看错了!”刘大炮拼命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陈泽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刘大炮,你知道那七个人叫什么吗?”
刘大炮浑身一颤。
陈泽继续道:
“本将知道。一个叫王老四,福建人,五十三岁,从军三十年,还有两年就能回家养老。一个叫李小二,山东人,十九岁,第一次出海,他娘在家里等他回去娶媳妇。一个叫赵大牛,河南人,三十二岁,老婆刚生了个儿子,还没见过面。”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他们死了。被你的炮弹打死的。”
刘大炮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泽转过身,对锦衣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