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地化为混沌,当海水倒悬入云,人类所有的智慧和勇气,都只能用来做一件事——撑住,别倒下。
崇祯三十二年四月廿三,午时。
太平洋,北纬四十度,西经一百四十度。
天色突变。
一个时辰前还是晴空万里,海面平静如镜。忽然间,西北方向涌来一片墨黑色的云墙,从海平面一直堆到天顶,如同一面横亘天地的巨墙。
云墙的边缘,翻滚着诡异的灰白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搅动。海鸟凄厉地鸣叫着,从那个方向拼命逃来,有的力竭坠海,有的直接撞在船帆上,摔死在甲板上。
“那是什么?”有人指着那片云墙,声音发颤。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景象。
周老大站在艏楼,死死盯着那片云墙,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忽然,那片云墙的底部,垂下一根细细的黑线。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根水柱。
一根从海面直通云层的水柱,正在疯狂旋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船队逼近!
“海龙卷!是海龙卷!”周老大终于嘶喊出声,声音凄厉如鬼,“快转舵!快跑!”
但来不及了。
在那根水柱的旁边,又一根水柱,从云层中垂下。
两根。
双生海龙卷。
在它们身后,还有更多的水柱,正在成形。
整个船队,已经被这片海龙卷群包围了。
陈泽冲上艏楼,死死盯着那两根越来越近的水柱。
它们的直径,至少有一里。它们旋转的速度,快得让人目眩。它们所过之处,海水被抽上天空,鱼虾被卷成碎末,一切都被吸入那个疯狂的漩涡。
“将军!怎么办?”林风冲过来,满脸惊恐。
陈泽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逃不掉了。
六艘船,在这样空旷的海面上,根本逃不出海龙卷的追击。
唯一的办法,是撑。
撑过去。
撑到海龙卷自己消散。
“传令!”他的声音,在风中炸响,“所有船,放下所有锚链!把船固定住!所有人,进船舱!绑在柱子上!快!”
号令声响起。
六艘船,同时放下锚链。铁链哗啦啦坠入海中,试图把船固定在原地。
但锚链太短了。
这一带海域,水深超过三百丈,锚链根本触不到底。
放下锚链的唯一作用,是增加船的重量,让它不那么容易被卷上天。
“将军!主桅!主桅开裂了!”
一声惊叫,让陈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抬头望去。
破浪号的主桅,那根高达十丈的巨木,此刻正在剧烈摇晃。桅杆的中段,一道裂痕正在迅速蔓延,从一指宽变成两指宽,三指宽——
若主桅折断,整艘船就废了。
在这片海龙卷群里,废船,就是死。
“快!想办法固定主桅!”陈泽吼道。
没有人动。
怎么固定?主桅那么高,那么粗,裂痕那么深。在这种狂风里,谁能上去?
“将军,让老朽试试。”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所有人回头。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缓缓走出。
他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短褐,佝偻着身子,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至少七十岁了。他叫马三保,是船队里最老的工匠,平时沉默寡言,很少说话,只在修船时才会出现。
但此刻,他站了出来。
陈泽看着他:
“马师傅,您……”
马三保摆摆手,打断他:
“将军,没时间了。老朽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