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是靠吃死人肉,喝死人血。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传令:从今日起,淡水配额不变。但每人每日加发一小口酒——用船上最后那批烈酒。”
李仁甫一愣:“将军,那酒……”
“酒也能解渴。”陈泽打断他,“虽然不如水,但比没有强。”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告诉他们,撑过这一关,到了新大陆,本将让他们喝个够。撑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
但李仁甫明白。
撑不过,就什么也不用说了。
李仁甫正要退下,忽然底舱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
“抢水了!抢水了!”
陈泽猛地转身,大步冲向底舱。
底舱五号舱区,已经乱成一团。
几十个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惨叫连连。地上躺着几个浑身是血的人,不知死活。人群中央,一个精瘦的倭寇浪人,正死死抱着一个木桶,拼命往嘴里灌水。
那木桶,是今天早上刚发放的淡水,本应分给整个五号舱区一百人。
此刻,他一个人,已经喝了小半桶。
“小西行!你疯了!”旁边的人怒吼,想冲上去夺,却被他的几个同伙死死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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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行——那个抱着木桶的浪人,三十出头,原是长州藩的足轻,因杀人逃亡,当了倭寇,被俘后判了流放。他此刻满脸狰狞,眼睛血红,一边灌水,一边嘶喊:
“老子不喝也是死!喝了也是死!不如喝个够!”
“放开他!”一声暴喝,从舱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见陈泽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亲兵,冲了进来。
小西行浑身一颤,抱着木桶的手,却没有松开。
陈泽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目光冰冷如刀:
“放下。”
小西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同伙,那几个人,也开始往后缩。
陈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挥了挥手。
四名亲兵上前,一把夺过木桶,将小西行按倒在地。
小西行拼命挣扎,嘶声喊道: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活,我就得死!凭什么!”
陈泽蹲下身,看着他:
“凭什么?凭这桶水,是一百个人的命。你一个人喝了,九十九个人就得渴死。你说凭什么?”
小西行瞪着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被恐惧取代。
陈泽站起身,冷冷道:
“煽动抢水,意图叛乱。按军法,当斩。”
他顿了顿,看向小西行身边那几个人:
“从犯五人,一并处置。”
那五个人扑通跪倒,拼命磕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们没有抢!我们没有抢!”
陈泽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挥了挥手。
亲兵们上前,将小西行和那五个人,全部押出底舱。
一刻钟后,甲板上。
六个人被绑在主桅杆下,跪成一排。
甲板上,所有能动的船员,都被赶了上来。四百多人,围成一圈,盯着那六个人。
陈泽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湿布。
湿布。
不是刀,不是绳,是一块湿布。
人群中,有人低声问:
“湿布?怎么行刑?”
陈泽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第一个人面前——那是一个从犯,此刻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尿了裤子。
陈泽将那块湿布,缓缓蒙在他脸上。
一层,两层,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