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处理这个“扰乱军心”的老头。
陈泽没有动怒。他只是看着周老大,缓缓道:
“老丈,你在海上多少年了?”
周老大一愣,下意识道:
“六……六十二年。”
陈泽点点头:
“六十二年,你可曾见过海神?”
周老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泽继续道:
“你可见过海神发怒?海神长什么样?他是红脸还是黑脸?有胡子没有?”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老大涨红了脸,嘴唇哆嗦:
“老朽虽没见过,但老朽的爷爷见过!他给海神跳过神!他说,海神发怒时,天会变黑,浪会变高,船会翻!”
陈泽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老丈,你爷爷见过海神,那是他的事。本将今日要见的,是新大陆。海神若真怒了,让他来找本将。本将在这里等他。”
他转身,大步走向“破浪号”,再没有回头。
周老大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中,那阵恐慌,似乎消散了些。
但天,依旧阴沉。
巳时整,舰队即将启航。
七艘船的甲板上,所有船员已经就位。明军水师精锐、招募的商贾、东瀛浪人、以及那八百罪囚——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挥手,有人呼喊,有人哭泣,有人跪倒在地,默默祈祷。
周世诚站在最前方,望着那七艘船,久久不语。
天海僧的诵经声,越来越响,压过了哭声,压过了海浪声,在阴云下回荡。
陈泽站在“破浪号”的艏楼,面向码头。
他高高举起右手。
岸上,周世诚同样举起右手。
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一声惊雷,从天边滚来!
那雷声如此之近,如此之响,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码头上,有人吓得直接瘫倒在地!几个孩童哇哇大哭!
天空,那铅灰色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线惨白的天光。但那光,不是阳光,而是某种诡异的、惨淡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如同死人的面孔。
“海神怒了!真的是海神怒了!”周老大再次嘶喊,声音凄厉如鬼。
这一次,没有人再笑。
因为那雷声,那云层,那惨白的光,确实太诡异了。
码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天,看着那裂开的云层,看着那诡异的光。
然后,所有人又看向那艘船,看向那个站在艏楼上的身影。
陈泽也看着天。
他仰着头,望着那片裂开的云层,望着那惨白的光,一动不动。
许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站在他身边的宋珏,看见了。
“将军……”宋珏颤声道。
陈泽没有回答。
他转身,大步走下艏楼,来到甲板中央。
那里,立着一根临时竖起的木杆,杆上绑着几只白鸽——那是准备用来祈福放生的。
陈泽走到木杆前,伸手,解开一只白鸽。
白鸽在他手中扑腾着,咕咕叫着。
陈泽看着它,忽然从腰间抽出战刀。
寒光一闪!
白鸽的头,瞬间被斩落!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陈泽的脸上、身上、甲板上!
“啊——!”
有人惊呼。
陈泽没有理会。他提着那只还在抽搐的无头白鸽,走到船首,高高举起。
鸽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在船首的龙旗上。
那面明黄色的龙旗,被鲜血染成一片触目的红。
陈泽仰天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