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差仍大,但若每日记录误差规律,配合天象观测,可大致估算。学生建议,三钟分开保管,每日比对,取其平均值。如此,误差可降至最低。”
陈泽听完,沉默片刻,看向周士杰:
“周大人,南大人此议,你以为如何?”
周士杰沉吟良久,缓缓点头:
“此议,可行。”
他看向南怀仁,目光复杂,有欣赏,也有警惕:
“南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南怀仁躬身:“周大人请讲。”
周士杰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身为西洋传教士,为何如此尽心助我大明?”
议事厅内,气氛骤然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南怀仁身上。
南怀仁沉默片刻,抬起头,迎着周士杰的目光,缓缓道:
“周大人,学生来大明十二年,已视此地为第二故乡。汤若望老师临终前,拉着学生的手说:‘怀仁,大明待我如家人,我待大明亦如家。你记住,无论你从何处来,既入此门,便是一家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学生是耶稣会士,信奉天主。但学生也是钦天监监副,食大明俸禄,穿大明官服。学生只愿用毕生所学,助大明走得更好、更远。”
周士杰久久不语。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南怀仁面前,深深一揖:
“南大人,下官方才言语冒犯,请恕罪。”
南怀仁连忙扶住他:
“周大人言重。学生知大人为国事忧心,怎敢怪罪?”
两人对视,目光中的敌意,终于消散了几分。
陈泽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三块牵星板,又拿起那架六分仪模型,最后看着那三个装着航海钟的木匣。
良久,他缓缓道:
“就依南大人之议。白天用六分仪,夜晚用牵星板,三钟分开保管,每日比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这趟跨洋,四百多条人命,八十万两白银,全押在咱们能不能找准方向上了。本将不懂天文,但本将信诸位。诸位说能用,本将就用。诸位说不能用,本将就不用。”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但有一条——若在海上,发现这些玩意儿不灵了,本将只能靠老天爷了。”
他望向窗外,夜空繁星如斗,冷得刺骨。
“七分靠技艺,三分赌天命。”
他喃喃道。
子时已过,议事厅内的人渐渐散去。
只有宋珏和那位冯姓老匠师,还留在案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三台沙漏航海钟从木匣中取出,做最后的检查。
这三台钟,是冯老匠师一生的心血。
它们不是寻常的沙漏——寻常沙漏漏完一次不过半个时辰,用于计时尚可,用于航海定位,远远不够。冯老匠师设计的这种航海钟,以精制石英砂为计时介质,漏完一次需整整四个时辰。钟身以铜铸成,内外多层,以隔热防潮。钟面刻有刻度,每半个时辰一格,共八格。
“冯师傅,这三台钟,误差多少?”陈泽问。
冯老匠师抬起头,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骄傲,也带着一丝不安:
“回将军,此钟在校验台上测试,每日误差,最大不过半刻。”
半刻,约合七分半钟。换算成经度误差,约合海上三十里。
“那在海上呢?”
冯老匠师沉默片刻,缓缓道:
“海上风浪颠簸,温度变化,湿度变化……误差,可能会大一些。大到多少,老朽不敢说。”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老朽造了一辈子钟,此三钟,是最好的一批。但再好,也架不住老天爷翻脸。”
陈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