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倾斜。船头高高翘起,船尾已经沉入水中。浓烟、火焰、蒸汽混成一团,将整艘船笼罩。
惨叫声、呼救声,在海风中飘散,凄厉如鬼嚎。
救援船拼命划近。有人跳海逃生,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有人被爆炸掀飞,落在海里,一动不动。有人浑身是火,惨叫着跳入海中,火焰熄灭,人也不动了。
“徐师傅!徐师傅在哪儿!”
有人喊。
没人回答。
一刻钟后,“火龙号”彻底沉没,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海面——漂浮的木板、碎裂的船体、几具浮尸、以及一片被血染红的海水。
救援船开始打捞。
第一个捞上来的,是个年轻的学徒,半边脸被炸烂,早已没了气息。
第二个,是个老水手,浑身是血,右臂齐肘而断,被捞上来时还活着,嘴里喃喃着:“火……火……”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捞上来的,越来越多的是尸体。
一共打捞起三十七人。活着,十一个。死了,二十六人。
徐正元,不在其中。
陈泽站在救援船的船头,脸色铁青。
“继续捞!”
又捞了一个时辰。
终于,有人喊道:“找到了!徐师傅!”
陈泽扑到船边。
徐正元被捞上来时,已经面目全非。他的胸口被一块飞出的铁片贯穿,血早已流干。但他的双手,紧紧抱着一件东西——一个被烧得焦黑的铁匣,死死贴在胸口,怎么掰都掰不开。
那是“火龙号”的设计图纸和实验记录。
他临死前,用最后一点力气,护住了它们。
陈泽跪在船板上,看着徐正元那张惨白的脸,久久不语。
海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岸上,宋应星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望远镜,落在脚边,镜片已经碎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午时,“火龙号”遇难者的遗体被运回港口,一排排停在船坞的空地上。
三十七具,用白布蒙着。
他们的家属,有的已经闻讯赶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的还没到,只有空荡荡的白布,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宋应星站在最前面那具遗体前。
徐正元。
他的得意弟子,他一手带出来的接班人,他视如己出的后辈。
此刻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一个血窟窿,血已经流干。
宋应星伸出手,想揭开白布,再看一眼。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从此再也忘不掉。
陈泽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掌院,徐师傅的遗物,清理出来了。有一个铁匣,烧焦了,但里面的图纸,还完好。”
他双手捧上那个铁匣。
铁匣已经被烧得变形,但匣盖还能打开。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和记录纸,边缘有些焦黑,但核心内容,完好无损。
最上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恩师宋公亲启 弟子正元绝笔”
宋应星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拆开信。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某个深夜仓促写就:
“恩师在上:
弟子写此信时,正值三更。船坞已静,唯弟子一人,独对此‘火龙’之图。
弟子知恩师忧我太急,屡次告诫:稳字当头,不可冒进。弟子口口应承,心实不以为然。恩师一生谨慎,故能成此大器。然弟子以为,有些事,非冒进不可为。蒸汽之力,如烈马,如猛虎,非猛士不能驭。
若弟子此去不归,请恩师勿悲。弟子一生所求,不过亲眼见此‘火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