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年轮。最内一圈,是它还是一株幼苗时。最外一圈,是它被砍伐那年——距今,已整整一千二百年。”
陈泽望着那根龙骨,久久不语。
一千二百年。那是唐宪宗元和年间,那是中原藩镇割据、大唐由盛转衰的年代。那时,这株树还只是一株幼苗,在爪哇的深山老林里,静静生长。
它经历了五代十国的烽火,经历了宋辽金元的更迭,经历了太祖开国、成祖下西洋、万历中兴、崇祯继位……整整一千二百年,它从未离开过那片山林。
如今,它被砍伐,被漂洋过海运到这里,被削成龙骨,要被钉成船,载着人,跨过另一片大洋,去一个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
“这木头,比大明还老。”陈泽喃喃道。
宋应星点点头,又摇摇头:
“木头虽老,命却刚始。它活了一千二百年,如今,要用它的命,换我们的命。”
他转身,看着陈泽:
“陈将军,记住这根龙骨。将来在海上,遇到再大的风浪,只要龙骨不折,船就不会沉。只要船不沉,人就不会死。”
陈泽重重点头。
宋应星又看向宋珏:
“珏儿,水密隔舱的图纸,可都备好了?”
宋珏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图纸,展开,铺在一旁的木案上。
图纸上,是一艘巨舰的剖面图。从船首到船尾,被分隔成十四个独立的舱室。每个舱室之间,以厚重的木板相隔,接缝处填以桐油石灰,严密防水。
“十四个隔舱。”宋珏指着图纸,条理清晰,“即便遇到最坏的情况——触礁、被炮弹击中、船体破裂——只要不超过三个舱进水,船就不会沉。”
他顿了顿,指着船底的设计:
“最关键的,是底舱。底舱分两层,上层住人、储物,下层装压舱石、淡水缸。即便底舱进水,只要上层不破,船依旧能浮。”
陈泽看着那复杂的图纸,眉头微皱:
“这……能防得住吗?”
宋珏微微一笑,那是属于技术者的自信:
“陈将军,西洋人的船,最多八个隔舱。我们的,十四个。他们接缝用麻絮,我们用桐油石灰,外加铁钉加固。同样的创伤,他们的船可能沉,我们的船,能撑到返航。”
宋应星在一旁补充道:
“老夫这些年,仔细研究过西洋人的造船术。他们的长处,在于帆缆设计,在于火炮布局。但论船体结构,论抗沉能力——他们不如我们。”
他指着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舰:
“郑和下西洋,宝船长四十四丈,九桅十二帆,载千人,行万里,无一次沉没。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水密隔舱。可惜,成祖之后,此术渐废,图纸散佚。老夫花了三十年,才从故纸堆里,一点点还原出来。”
他抬起头,望着那艘巨舰,目光复杂:
“陈将军,这船,承的是郑和的遗泽。但愿它,也能承郑和的福。”
陈泽沉默片刻,忽然深深一揖:
“掌院大德,陈泽铭记。”
从船台出来,一行人沿着新铺的青石板路,向船坞深处的库房走去。
沿途,到处都是忙碌的工匠。有的在锯木,有的在打铁,有的在熬制桐油,有的在编织缆绳。空气中弥漫着木屑、铁锈、桐油、汗水混合的气息,呛得人直咳嗽。
陈泽忽然问:
“宋掌院,这船,一共要花多少钱?”
宋应星没有回答,看向宋珏。
宋珏翻开随身携带的簿册,条理清晰:
“陈将军,单是这一艘‘破浪号’,造价如下——”
“铁力木龙骨一根,从爪哇采购,运费、关税、人工,合计白银三万四千两。”
“船壳铜皮,需用红铜三万斤,每斤三钱,合计九千两。加上锻造、铆接,总计一万二千两。”
“肋骨、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