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不是反对。末将只是想说——若这四百多人一去不回,咱们承受得起吗?”
室内一时安静。
宋应星缓缓道:“曹将军所言极是。海上的风险,确实比陆上大得多。老臣这些年研究航海,翻看过西洋人的记录——西班牙人从新大陆到吕宋的航线,每年沉没的船,少则两三艘,多则五六艘。他们的船长都是积年老手,船也是最好的,照样沉。”
他顿了顿:“但这四百人,不是白白去送死。他们会带回海图,带回水文记录,带回美洲的风土人情。即便船沉了,只要有人活着回来,这些记录就是无价之宝。”
张世杰看向陈邦彦:“锦衣卫那边,可有关于西班牙人的最新消息?”
陈邦彦从卷宗底部抽出一份密报:
“半月前,吕宋站急件。马尼拉总督府正在扩建船坞,计划未来三年新增八艘大帆船。同时,他们在美洲西海岸的据点——阿卡普尔科港,正在修筑新的炮台,并增派了两百名火枪手。”
他合上密报:“西班牙人,也在加速。”
张世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曹变蛟侧身让开,他拉开黑布一角,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良久,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人:
“诸位说的,本公都听进去了。现在,本公说说自己的看法。”
他重新坐下,声音沉稳如常:
“第一,西班牙人独占新大陆一百多年,从那里运走的白银,比大明至今产出的总和还多。这不是财富,这是——国运。我们若不去,再过一百年,他们只会更强,我们只会更弱。”
“第二,东瀛的局面,诸位也都知道。五年治理,表面光鲜,但根子不稳。萨摩、长州那些强藩,心里的怨气一直没消;深山里的神社,香火虽淡,但火种还在;移民与土着的冲突,随时可能再爆发。”
他顿了顿:“这种时候,最怕的是什么?是闲着。人一闲,就要生事。郑成功这支舰队,若能成功,不但能给朝廷带回新大陆的财富,更能把东瀛那些过剩的精力、那些不安分的武士浪人,引向海外。”
“第三,”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本公今年四十有三。郑成功今年二十七。李定国三十二。周世诚四十五。我们这些人,还能活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若这二十年内不能把大明的龙旗插到美洲,下一代人,还有没有这个胆量、这个能力?”
他看着三人,一字一顿:
“所以,本王决定——准。”
“龙旗西指”计划,正式批准。
宋应星抚须颔首,陈邦彦提笔记录,曹变蛟抱拳为礼。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激动。只有一种沉重的使命感,压在每个人心头。
张世杰拿起那叠厚厚的《美洲拓殖方略》,翻到最后一页,提起笔,在“批阅”处写下四个字:
“准行。速办。”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郑成功那小子,等这道命令,怕是等得头发都白了。”
四月廿九,东明府都护府。
周世诚接到南京八百里加急文书时,正在吃午饭。眼封皮上的“绝密·亲笔”字样,放下筷子,净手,焚香,然后才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守仁吾弟:美洲方略,已准。所需银两、船只、人员,都护府全力配合。郑森处,可告知此信内容,嘱其安心筹备。另,萨摩、长州等处,若有愿随行者,可许以重利,既用其力,亦分其心。东瀛大局,托付贤弟。兄世杰手书。”
周世诚读完,闭目片刻,然后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来人。”
“在。”
“请郑将军、李将军、天海大师,即刻来镇海堂议事。”
半个时辰后,四人齐聚。
郑成功看完那封化为灰烬的信的“精神内容”后,脸上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