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吵起来,村口忽然一阵骚动。
众人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走进村来。为首一人,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正是周世诚。
他连夜从东明府赶来,行程二百余里,马不停蹄。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周世诚径直走到庄左卫门家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些沉默的、愤怒的、悲伤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村民们愣住了。
周世诚直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都护府治下,汉民倭民,皆是朝廷子民。今日之事,无论起因如何,出了人命,便是都护府失职。本官,向诸位赔罪。”
他说着,又是一躬。
人群彻底安静了。那些愤怒的目光,有了一丝动摇。
周世诚直起身,继续道:
“凶手,一定会查办。死者,一定会抚恤。今后的用水,一定会公平分配。都护府不会偏袒任何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人。”
他顿了顿:“但有一条——从今往后,若再有械斗,再有私仇,再有任何人敢以刀棍解决问题,都护府绝不姑息。无论汉人还是倭人,一律严惩。”
他看向那些村民,目光平静却坚定:
“你们,听明白了吗?”
良久,那个先前愤怒的年轻人,第一个低下了头。
接着,更多的人低下了头。
周世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庄左卫门的家。
腊月廿五,杵岛郡郡衙。
周世诚亲自主持调解。移民代表老张,村民代表——庄左卫门的儿子庄太郎,以及双方数名耆老,分坐两侧。李定国按剑立于周世诚身后,威压全场。
调解进行得艰难。
“不是我们想截水,是我们不截,田就旱死了!我们千里迢迢渡海而来,分的地全是荒地,就指着这点水活命!”老张红着眼喊。
“你们活命,我们就不活了?下游几千亩田,祖祖辈辈就靠这条水!你们一来,把水全截走,我们的苗都枯了,明年喝西北风?”庄太郎针锋相对。
“那你们也不能杀人!”
“你们先动的手!”
“够了。”周世诚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闭嘴。
他看着双方,缓缓道:
“争水,争的不是对错,是活路。你们都没错,但也都错了——错在只看见自己的活路,看不见对方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指着那条引发冲突的河流:
“这条河,发源于山间,流经四乡八村,最后入海。千百年来,沿岸各村各户,自有约定俗成的用水规矩。但今年大旱,规矩破了,水不够分,便出了事。”
他转身,看向双方:
“都护府定下新规矩:从明日起,沿河各村、各屯垦区,统一由都护府派员测量水量,按田亩数、按人口,重新分配用水份额。上游不许私自截流,下游不许无故生事。违者,罚没田产,流徙海岛。”
他顿了顿:“至于此次械斗,凶手将按律严惩。死者,都护府统一抚恤——汉民死者家属,每户给银五十两,免赋三年;倭民死者家属,同样每户给银五十两,免赋三年。伤者,医药费由都护府承担。”
老张和庄太郎都愣住了。
五十两银子,免赋三年——这抚恤,远超他们预期。
但周世诚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再次绷紧神经:
“但是,此次械斗的主犯、从犯,必须查办。不管汉人还是倭人,动手伤人的,一律按大明律处置。都护府不会因为谁死了人就偏袒谁,也不会因为谁有理就放过谁。”
他看向李定国。李定国上前一步,展开一份名单:
“经查,当场行凶致人死亡者,汉民三人,倭民四人;重伤他人者,汉民五人,倭民六人。即日起,押解东明府按律审判。其余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