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西夷离间之计!若被都护府侦知……”
“我知道。”岛津光久收起银币,“所以我今夜只让你们知道。不是商议,是告知。”
他目光如刀,逐一扫过四人:
“此物,我不会收,也不会应。萨摩百年基业,不能毁在‘通番’二字上。但——”
他语气转沉:“明人这盘棋,西夷要来搅局,非萨摩能阻。岛津家要做的,不是当马尼拉的刀,也不是当都护府的狗。是让两边都知道:萨摩这枚棋子,有它自己的分量。”
他重新望向窗外——那扇看不见夜色的窗:
“纲贵去南京求亲,要办得风光,办得体面。给英王的贡品,再加三成。兵备道要查兵额,让他们查,不必藏。但——”
他声音压得极低:“新纳,北乡。”
两名年轻家老同时伏身:“在!”
“萨摩原有的‘隐密’(忍者)组织,没有彻底解散,对吧?”
新纳忠元迟疑片刻,道:“是。主公明鉴。当年遣散令下,明人派员监督,我等遵命裁撤了八成,但仍有……二十余名好手,以商人、浪人身份潜伏各处,未入都护府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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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岛津光久没有称赞,只是陈述,“从今日起,他们只做一件事:打听。不是打听明军布防——那是找死。打听的是:各藩对都护府的真实态度,谁有怨,谁在忍,谁可能……在等。”
他顿了顿,说出此行最核心的目的:
“以及,那枚银币上的人,究竟想从东瀛得到什么。”
四名家老沉默良久,最终齐声:“谨遵主公之命。”
烛火摇曳,映在岛津光久脸上,那道旧伤如沟壑深不见底。
“去吧。今夜的话,出此门,不入第二人耳。”
众人鱼贯退出。密室重归黑暗。
岛津光久独自坐了许久。他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枚银币,对着微弱的残烛,凝视那帆船与十字的纹章。银币边缘刻着一行拉丁文,他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他只是忽然想起祖父岛津义弘。庆长五年,关原战败,萨摩作为西军主力,本应被德川家康削藩灭族。是祖父审时度势,以最快速度转向,献上人质与巨额赔款,又蛰伏三代,才保得岛津家名不坠。
“祖父,”他低声自语,“若您在天有灵,告诉孙儿——这一次的‘时’,是等,还是忍?还是……”
他没有说完。
窗外,真正的月光从云隙漏下一线,照在他紧握银币的拳上,青筋如蚯蚓蜿蜒。
几乎同一时刻,数百里外,长州藩萩城。
毛利纲广没有岛津光久的隐忍功夫。他正值二十三岁,血气方刚,今日兵备道送来的那份《藩军整编复查意见》,此刻已被他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墙角。
“欺人太甚!”
他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都护府《藩国约法》执行细则的抄本。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一条、第八十九条……每一道朱笔圈点的条款,都在长州旧领的权力版图上,刻下新的刀痕。
“少主息怒。”跪坐一旁的家老福原广俊须发皆白,声调平稳,“怒不解决问题。”
“那什么解决问题?”毛利纲广猛地转身,“父君卧病,明人逼我交出长州水军的剩余战船!说是‘统一海防建制’,实则是要彻底拔掉我毛利家最后一颗牙!”
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即将喷薄的不甘:“岛津家还有矿山分成,前田家还能靠加贺绢织交好明商。我长州呢?裁兵,削船,连萩城外的永旺铜山,也被矿务司以‘技术改良’为名派驻了三十名明匠——名为传授,实为接管!”
福原广俊沉默片刻,缓缓道:“少主所言,老臣皆知。但如今之势,明人势大,西军旧部唯萨摩、长州尚存实力,却也不过是明人棋盘上待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