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其发生。
周世诚将信纸折起,封入火漆,印上自己的都护关防。
窗外,黎明已至。
六月二十,京城,英亲王府。
张世杰已经连续三天没有踏出书房。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报、密信、舆图,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被翻阅、批注、分类。但此刻,他手中只有一份——从东明府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周世诚与郑成功联名的《拟开拓新大陆航路禀》。
他反复读了三遍,每一遍的停顿之处都不同。第一遍停在海图的技术细节,第二遍停在“国运之路”四字,第三遍停在郑成功“愿亲率此航”那行小字。
窗外传来脚步声。他的首席幕僚——那位帮他执掌机密文书房、极少在人前露面的中年文士——推门而入,呈上另一份密报。
“王爷,锦衣卫吕宋站急件。马尼拉总督府近期动作异常。除了之前发现的军火船,他们还在秘密扩建船坞,并广募水手。据内线透露,西班牙人计划明年增派三艘大帆船,开辟‘马尼拉-新西班牙’双程航线。此外,他们在美洲西岸的据点——阿卡普尔科港,正在修筑新的炮台。”
张世杰接过密报,没有立刻看,而是与手中那份《拟开拓新大陆航路禀》并排放在桌上。
西班牙人也在加速。他们预感到了什么,或者……他们早已将大明视为潜在的、必须压制的对手。
“王爷,”幕僚低声问,“郑将军此请,准还是不准?”
张世杰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大世界地图前——这是比郑成功展示的海图更宏大、也更粗略的版本,许多区域仍是猜测性的轮廓。他的手指从东瀛出发,沿着那条可能的黑潮航线,跨过数千里的空白,落在那片标注着“未知之地”的广袤海岸。
“何斌对黑潮的判断,基本正确。”张世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此航线的技术可行性,七成把握。风险主要在三个方面:其一,对黑潮走向的具体认知仍粗疏,偏航或遇无风带,可能导致补给耗尽。其二,新大陆西岸目前是西班牙势力范围,贸然靠岸,有冲突可能。其三,往返航线问题——去时顺流,回程需逆流,需另寻航线或等待季风转换。”
他顿了顿:“但是,这三条风险,并非不可克服。第一批探索队,不必求功,先求‘到达’与‘返航’。带回第一手水文记录,确认补给点和停靠地,就是大功。”
幕僚仔细听着,不敢打断。
“至于郑成功亲率此航……”张世杰目光微凝,“他不该去,但必须让他去。”
这话有些矛盾。幕僚困惑。
“不该去,是因东海舰队离不开他。必须让他去,是因他若不亲临一线,此航便少了七分锐气,水师将士心中也会有‘主帅畏险’的疙瘩。”张世杰转身,“况且,西班牙人重视美洲航线百年,我们第一次探索,主帅便以郡王之尊、水师统帅之重亲往,本身就是最强的信号——大明对此航线的重视,不亚于任何一场决战。”
他回到案前,提笔。
批复极短,只有三行:
“海图已览,航策甚善。着东明都护府、东海舰队联合筹备,以一年为期,完善探索方案,报南京审核。船只、人员、经费,勿吝。郑成功亲航一事,准行。惟需定副使,以备万一。另,新大陆既为西夷禁脔,我船若抵,需持‘和平通商,不夺土’旗号,先礼后兵。若其率先攻击,则反击并详录在案,以为日后交涉凭据。”
落款,是张世杰亲笔签名,和那方随他征战多年的英亲王印。
幕僚接过,低声道:“此令一出,东瀛怕是又要起风波。那些仍在观望的藩主,尤其是岛津家,听闻大明要开辟万里海疆,心思会更活络。”
“活络才好。”张世杰淡淡道,“岛津光久不是在等那门‘联姻’的价码吗?告诉他,若萨摩愿出船出人,参与此航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