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旗官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人群,尤其在几个面露凶相的浪人身上停留。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人群分开,三骑快马驰来。当先一人身着六品文官服,正是宣谕使之一。他勒马立于告示墙前,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卷文书,运足中气,用汉倭双语高声宣道:
“都护府令:《藩国约法》乃英国公征夷大将军为东瀛长治久安所定,经天子御准!自即日起,一体颁行!各藩需于十日内,按新法调整兵额、赋税、司法诸事,并具结保证!凡阳奉阴违、拖延抗拒者,严惩不贷!”
“另,为示朝廷宽仁,都护府特设‘首告减免’之条:凡于三月十五日前,主动揭发私通外番、私扩兵额、私铸兵器等违禁情事者,视情节减免其主家罪责!知情不报者,连坐!”
“首告减免”四字一出,人群又是一阵骚动。许多人眼神闪烁,偷偷看向身边的人。这一条,简直是往本就紧绷的人心裂隙里,撒进了一把毒胡椒。
宣谕使念完,不再多言,拨马便走,前往下一个张贴点。留下身后愈演愈烈的议论风暴。
十字口一角,两名戴着斗笠、作商人打扮的男子,低头匆匆离开人群,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快,回去禀报主公!”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约法》比预想的还要狠毒!世袭、兵权、财权、司法,全要收走!还有那‘首告减免’,分明是要从内部瓦解各家!”
另一人咬牙:“明人这是要绝我们的根!不能再等了!‘玄狐’大人的计划……”
“噤声!”前者厉声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先回去!主公自有决断!”
两人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弄深处。
他们没注意到,巷口一个卖茶老汉,慢悠悠地收起茶摊,浑浊的眼珠朝他们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挑起担子,晃晃悠悠走向都护府方向。
未时,镇海堂。
周世诚刚用完简膳,赵文弼便急匆匆进来,手里捏着几份刚收到的密报。
“大人,各渠道消息汇总。”赵文弼呈上文书,“东明府内,告示反响激烈,下层武士和浪人怨气最大,已有数起小规模聚集喧哗,被卫兵驱散。各藩驻东明府的邸报,信使进出频繁,尤其是萨摩、长州、肥前几家。”
周世诚快速浏览:“肥前锅岛家有何动静?”
“锅岛胜茂午前派其家老来都护府,呈递‘恭遵约法’的保证书,言辞极为谦卑,并主动请求都护府派员‘指导’其厘清兵额。但……”赵文弼压低声音,“我们安插在肥前藩重镇佐贺城的暗桩回报,昨夜有数批身份不明之人趁夜入城,进入锅岛家一座偏僻别院,至今未出。别院守卫森严,无法靠近。”
“哦?”周世诚眼神一凝,“锅岛胜茂在演戏?还是他家族内部,另有人操纵?”
“尚未可知。另外,长崎方面,郑将军传来消息,对那艘西班牙军火船俘虏的审讯有突破。有人熬不住刑,招认他们此行是受马尼拉一位‘高级顾问’指派,联络人是东瀛一位‘笃信天主的大名’,代号确为‘玄狐’。接头暗号是‘三月潮满,狐火照夜’。预定接应地点在肥前外海的‘鹰岛’。”
“鹰岛……”周世诚立刻在地图上找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岛,位于平户岛与九州本土之间,航道复杂,易于隐蔽。“郑将军可控制了该岛?”
“已派两艘快船秘密前往监视,主力仍在搜索附近海域,尚未发现其他可疑船只。郑将军判断,西班牙人可能不止派了这一艘船,或有后续。”
周世诚手指敲打着桌面,沉思片刻:“‘狐火照夜’……看来‘玄狐’是打算在夜间动手。结合‘月满肥前’,很可能就是今夜!”
他猛地抬头:“李将军的兵备道核查队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