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
“兄弟,也去东瀛?”老兵咧嘴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陈阿水点头。
“俺是退役的。”老兵拍拍胸脯,“听说去了给六十亩,还有安家银。俺这条胳膊丢在辽东打鞑子,朝廷没忘了俺。”
“老哥怎么称呼?”
“姓王,行三,都叫俺王三。”老兵摸出个酒葫芦,抿了一口,“你去哪儿?俺去那个什么……东明府。”
“不知道,官府安排。”
“都一样。”王三望着大海,“反正都是拼条活路。兄弟,到了那边互相照应。这世道,一个人活不成。”
陈阿水重重点头。
远处传来锣声。几个衙役敲锣喊话:“丙字号、丁字号的,到这边领干粮!每人三斤炒米、两斤咸鱼、一斤盐!自己备水囊!”
人群又骚动起来。陈阿水挤过去,领到一个小布袋。炒米的香气混着咸鱼的腥味,让他肚子咕咕叫——他已经两天没吃顿饱饭了。
他蹲在墙角,抓了一把炒米塞进嘴里,干涩的米粒刮着喉咙。但他嚼得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苦、所有的恨,都嚼碎了咽下去。
海风吹来,带着远方陌生海域的气息。
二十三天后,东明府(原江户)港。
陈阿水踏上舷板时,腿是软的。近一个月的海上颠簸,吐空了胃里所有东西,也几乎吐掉了半条命。同船死了三个人——一个老头发热病,两个小孩拉肚子,尸体裹上草席扔进了大海。
但活下来的人,眼里都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因为他们看见了陆地,看见了成片的稻田,看见了港口飘扬的大明龙旗。
“都下船!按号牌排队!”码头上,穿着瀛州都护府号衣的吏员挥舞旗子。
陈阿水搀着虚弱的林氏,牵着儿子,跟着人流挪下船。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他几乎要跪下亲吻泥土——这一个月,他做梦都在想脚踏实地的感觉。
港口设了几十个登记点。轮到陈阿水时,登记的是个年轻的汉人官员,说话带着闽南口音。
“陈阿水?丙字七十八号?”官员翻着册子,“安排你去武藏国新田村,离东明府六十里。授水田三十亩,旱田二十亩,这是田契。”
一张盖满红印的纸递过来。陈阿水颤抖着手接过,虽然不识字,但他认识“五十亩”那个数字——那是他用大拇指按出来的未来。
“种子贷给你,秋收后还。农具去村公所领,押金五百文,用坏了要赔。”官员又递过一个小布袋,“这是头三个月的口粮,按人头算,大人每月一斗米,小孩半斗。三个月后,地里的庄稼该长起来了,就靠自己。”
陈阿水紧紧攥着布袋,里面是生的希望。
“还有,”官员压低声音,“到了村里,少跟当地人起冲突。他们刚归顺,心里有怨气。有事找村正,村正解决不了,去乡公所。记住,你们是朝廷派来垦殖的,代表的是大明的脸面。”
“明白,明白。”陈阿水连连点头。
登记完,所有移民被分成几十队,由士兵护送前往各自的安置点。陈阿水这一队有三十户,一百多号人,分到五辆牛车拉行李——其实没什么行李,多是破被烂絮,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几袋口粮。
道路是土路,刚下过雨,泥泞不堪。牛车走得慢,队伍拖拖拉拉。沿途经过村庄,能看到田里劳作的日本人。那些人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冷冷地看着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
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更多的是敌意。
陈阿水低下头,加快脚步。儿子小声问:“爹,他们为什么那样看我们?”
“没事,走路。”陈阿水把儿子拉到身边。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新田村。这村子不大,几十栋茅屋散布在山脚,一条小溪从村中穿过。村口立了块新木牌,上面刻着汉字“新田村”和一行看不懂的日文。
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