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侯爷!这些刁民聚众闹事,阻挠屯田!按《分封令》,相模川南岸三千亩地划为军屯,属下带人来丈量划分,他们不让,还先动手打人!”
“你胡说!”农民中一个老者站出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杆挺直,“这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种的,凭什么你们一来就划走?还说什么‘军屯’,分明是抢地!”
李定国看向老者:“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者愣了愣,没想到这位侯爷会这么客气:“老朽……姓北条,名时宗。”
北条。这个姓氏让李定国心中一动。小田原北条氏虽已灭亡百年,但在本地仍有影响力。
“北条老先生。”李定国下马,走到老者面前,“您说这地是祖辈所种,可有地契?”
“地契?”北条时宗苦笑,“侯爷说笑了。我们这些百姓,哪有什么地契?地是领主的,我们只是佃农。以前是德川家的旗本领地,现在……现在归侯爷您了。”
“既然是佃农,那土地归属变更,与你们耕作何干?”李定国问,“军屯也好,藩田也罢,总要有人种。只要你们继续耕作,该交的租子不少,该拿的工钱照给,有什么不同?”
北条时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身后的农民们也都面面相觑。
“可是……可是他们说,军屯要用新法耕作,要我们听他们的安排,还要改种什么‘番薯’……”一个年轻农民忍不住道,“我们种了一辈子水稻,不会种那东西!”
李定国明白了。矛盾的核心不是土地归属,而是变革带来的不安。
他转身对屯田百户说:“丈量划分继续,但有几条规矩:第一,原有佃农愿意继续耕作的,优先录用,工钱按市价加一成;第二,改种新作物要循序渐进,今年先试种三百亩,愿意学的教,不愿意的继续种水稻;第三——”他看向北条时宗,“老先生,军屯缺个懂本地农事的顾问,您愿不愿意来做?月俸五两银子。”
北条时宗呆住了。五两银子,够普通农家半年开销。
“我……我一个老头子,能做什么顾问?”
“您熟悉本地水土,熟悉节气农时,这就是最大的本事。”李定国认真道,“军屯要成,离不开本地人的智慧。怎么样,愿意帮本侯这个忙吗?”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北条时宗看了看身后期待又忐忑的乡亲们,一咬牙:“承蒙侯爷看得起,老朽……愿意试试。”
“好!”李定国点头,又对屯田百户道,“听见了?以后农事上的问题,多请教北条先生。记住,我们不是来抢地的,是来让地生出更多粮食的。”
“属下遵命!”
一场冲突,就这么化解了。
但李定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镇东侯国初立,千头万绪,土地、人口、赋税、驻防……每一件都是难题。而他这个侯爷,必须在各种矛盾中找到平衡点。
回城的路上,赵勇忍不住问:“侯爷,您对那个北条老头也太客气了吧?不过是个老农……”
“老农?”李定国看着道路两旁覆盖积雪的田野,“赵勇,你知不知道,当年北条氏统治关东百年,根基深厚。虽然家族灭亡了,但在民间仍有影响力。这个北条时宗,敢带头闹事,在乡亲中肯定有威望。用他一个人,能安抚一大片人,这笔买卖不亏。”
“可万一他心怀不轨……”
“所以只让他管农事,不让他碰军政。”李定国淡淡道,“给地位,不给实权;给尊重,不给信任。这就叫驭人之术。”
赵勇似懂非懂。
李定国也不再多说。有些道理,得自己悟。
前方,小田原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这座城将是他未来多年经营的根本,也是大明钉在日本关东的一颗钉子。
钉得牢不牢,就看他的本事了。
回到小田原城,已近午时。
李定国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