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坊,整日炉火不熄;北面是仓库和驻军营房,驻有一个明军百人队和五十名协从军。
五月十七,亥时。
矿场北门,两个协从军士兵正在哨位上打瞌睡。他们都是甲斐本地人,原先给武田家的旧臣种地,明军来了后应募当兵,图的是一个月二两龙洋的饷银。
“喂,源次。”年轻些的士兵捅了捅同伴,“你听说没?山里有浪人。”
叫源次的老兵打了个哈欠:“听说了。都是些没主家的野狗,成不了气候。”
“可我听说,他们专劫矿上的运银车……”
“劫就劫呗。”源次靠在木栅栏上,“反正银元是明人的,丢了也是明人心疼。咱们每月二两饷银,按时发就行。”
正说着,远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夜枭叫。
“这季节有夜枭?”年轻士兵疑惑。
源次却猛地站直了身体,手按刀柄——他听出来了,那不是夜枭,是人模仿的。
太迟了。
三道黑影从栅栏外一跃而入,落地无声。最前面那个独臂汉子,正是堀尾吉晴。他右手握着一柄短枪,枪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过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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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源次刚喊出半声,喉咙就被短枪刺穿。毒发极快,他连抽搐都没有,直接软倒。
年轻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要跑,却被小西行长从后捂住嘴,一刀抹了脖子。
“快!”堀尾低喝。
更多黑影翻过栅栏。一共二十三人,都是浪人中的精锐。他们像鬼魅般散开,三人一组:一组直奔哨塔,一组去营房放火,一组冲向仓库。
堀尾自己带着小西行长和另外两人,摸向冶炼坊。
坊内还亮着灯。两个明军工部的技术官正在调试新运来的水排机——这是宋应星设计的第二代水排,用齿轮传动,效率更高。两人都是福建人,三十出头,一个姓陈,一个姓林。
“陈兄,这齿轮比还是不对。”林技术官指着图纸,“你看,主动轮三十齿,从动轮四十五齿,速比一点五,但水车轮直径太大,扭矩不够……”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
“谁?”陈技术官起身。
门被踹开了。
堀尾站在门口,独臂握枪,浑身浴血——刚才一路杀进来,又解决了三个巡逻的协从军。
两个技术官愣住。他们不是战士,是匠人,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你、你们是什么人?”陈技术官声音发颤。
“要你们命的人。”堀尾一步跨入,短枪直刺。
枪尖停在陈技术官咽喉前半寸。
不是堀尾手下留情,是他的枪被挡住了——被一柄刀挡住。
持刀的是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冶炼坊内。他穿着明军百户的锁子甲,但没戴头盔,头发用布带束在脑后,面容清秀得像个书生。可握刀的手极稳,刀身斜架,堪堪抵住短枪的力道。
“百户大人!”两个技术官惊呼。
年轻人没回头,眼睛盯着堀尾:“甲斐国巨摩郡,石见矿。你们是第三批来送死的浪人。”
他说的是日语,字正腔圆。
堀尾瞳孔一缩:“你是明人?日语说得不错。”
“家母是日本人。”年轻人手腕一翻,刀身顺着枪杆滑斩,逼得堀尾后退半步,“我叫沈惟敬——也许你听说过。”
堀尾当然听说过。沈惟敬,大明锦衣卫派驻东瀛的密探头目之一,表面身份是矿场驻军百户,实则是专门清剿浪人一揆的“猎犬”。传说他三个月里,在甲斐、信浓杀了不下百个浪人。
“沈惟敬……”堀尾独眼里涌起仇恨,“我弟弟就是死在你手里。在信浓松本,三个月前。”
“松本那个?”沈惟敬想了想,“是了,他劫官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