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郑成功替他说完。
“是、是的。”
郑成功沉默了数息。晨风吹动他蟒袍的下摆,港口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陈元亮屏住呼吸,他知道郡王在权衡——一边是急需加强的殖民统治武力,一边是让西方势力重新介入的风险。
“炮,我收了。”郑成功终于开口,“按市价加三成。但炮匠和图纸,不必。”
范德维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躬身:“如您所愿。”
“不过,”郑成功话锋一转,“本王需要别的东西。”
“您请说。”
“你们荷兰人的海图——不只是南洋的,我要太平洋的,要一直往东,越过这片海,到新大陆西岸的海图。”郑成功盯着荷兰人,“我知道你们西班牙盟友有,你们也一定有抄本。还有远洋航海的心得,季风、洋流、星图,所有。”
范德维尔瞳孔微缩。作为资深航海者,他瞬间明白了郑成功的意图——这位大明郡王,不满足于统治东亚,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浩瀚的太平洋彼岸。
“这……这是公司最高机密……”范德维尔艰难道。
“机密?”郑成功轻笑,“范德维尔先生,你觉得,是几张海图值钱,还是东印度公司在南洋剩下的那点贸易份额值钱?”
赤裸裸的威胁。
范德维尔额头渗出冷汗。邦加海战后,荷兰在东方的海军力量损失惨重,如今在马六甲以东,大明水师说一不二。如果郑成功真要动手,荷兰在爪哇、锡兰的据点也岌岌可危。
“……我需要请示巴达维亚。”范德维尔最终妥协道。
“给你一个月。”郑成功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那二十门炮,现在就卸货。陈提举,你亲自监卸,一尊一尊检查,若有瑕疵,全部退货。”
“下官遵命!”
午时,市舶司后堂。
郑成功坐在主位,慢慢喝着茶。陈元亮侍立一旁,桌案上摊开着上午的报关簿册——二十三艘船,货值总计约八十五万两白银,预计可征关税五万六千余两。这只是第一天。
“陈提举,”郑成功放下茶盏,“你觉得,这些商人里,有多少是真心来做生意,有多少是来探虚实的?”
陈元亮斟酌着词句:“回郡王,依下官看,大明商人多是为利而来。锁国二百年,日本市场封闭,如今门户大开,生丝、瓷器、茶叶这些,在日本都能卖上国内两三倍的价,利润丰厚。至于朝鲜商人,主要是贩运人参、貂皮,换大明的丝绸瓷器回去,算是中转。至于西洋人……”他顿了顿,“荷兰人运炮,明显是试探。葡萄牙人运的是玻璃器、钟表和葡萄酒,倒像是正经买卖。西班牙人只来了一艘小船,运了些美洲的银器和可可豆,量很少,更像是在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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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望什么?”
“观望……大明在东瀛的统治,能稳固多久。”陈元亮压低声音,“下官上午查验时,听几个通译私下议论,说九州、四国一些地方,仍有浪人结成一揆,袭击官道。还有传言,说关东的镇东侯李将军,与某些归顺藩主之间……有些不睦。”
郑成功手指轻敲桌面。陈元亮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东瀛都护府每天都有密报送来——岛津家在萨摩暗中扩编武士,虽然缴了刀,却以“护卫商队”名义养着数百持竹枪的壮丁;毛利家在长州重新整修山城,美其名曰“防海盗”;还有一些被改易的幕府旧臣,暗中串联,据说与北方的虾夷地土着都有联络。
征服一片土地容易,统治它却难如登天。
“商埠是关键。”郑成功忽然说,“陈提举,你要记住,火炮和刀剑能让日本人跪下,但只有商船和银钱,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