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那些随他转战南北的老兵,那些在九州滩头第一次见血的少年,那些在巷战中失去同袍却依然挺立的汉子。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军阵,看向更远处。
本丸的残垣断壁上,挤满了人。
被集中看管的俘虏、投降的武士、被允许前来“观礼”的町人代表,以及更多躲在远处废墟间、只敢露出一双双眼睛的普通百姓。他们沉默着,沉默得可怕,数千双眼睛汇聚在木台上,那目光里有恐惧、有仇恨、有茫然,也有极少数难以言喻的……期待。
“带旗。”李定国沉声道。
八名旗手踏着正步上前。
他们护着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赤红的底色,金色的盘龙——那是大明龙旗,与京师承天门上飘扬的同一规制,只是尺寸略小。旗手在旗杆前立定,两人展开旗帜,四人握住绳索,两人护持旗杆。
朝阳在这一刻,跃出地平线。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笔直地照在本丸广场上,照在龙旗的金龙刺绣上,龙鳞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升旗!”李定国喝道。
军乐队奏响《得胜令》。唢呐高亢,锣鼓震天,在废墟间回荡出隆隆的回声。
龙旗开始上升。
一寸、一尺、一丈……赤红的旗面在晨风中缓缓展开,那条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朝阳下舒展身躯,昂首向天。绳索摩擦旗杆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所有明军将士,无论阵列中还是四周警戒的,全部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这是军礼,对旗帜,也对这片新征服的土地。
俘虏和百姓中,出现骚动。有人下意识想跪,却被身边的人拉住;有人别过头去,不愿看那面飘扬的异国旗帜;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望着,仿佛还没理解这一幕的意义——他们的将军昨日才切腹,今日敌人的旗就升上了故国的天空。
旗帜升至顶端,绳索固定。
李定国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喝道:
“自今日始,此城不复称江户!”
声音如雷霆,在广场上炸开,通过传令兵的口口相传,向更远处扩散。
“大明皇帝陛下旨意:赐名‘东明府’,取日出东方、大明永耀之意!此城、此土、此民,自今而后,永为大明东疆重镇!”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凡愿归顺王化者,皆为大明子民,受律法庇护,享太平之福!凡执迷不悟、负隅顽抗者——”他的手按上剑柄,“王师刀锋,绝不宽贷!”
话音落下,广场死寂。
唯有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明军阵列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大明万胜!万胜!万胜!”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瓦砾簌簌滚落,震得远处树林惊起飞鸟,震得那些俘虏和百姓脸色惨白。这是胜利者的宣言,也是征服者的威吓。
郑成功始终沉默地站在李定国身侧。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龙旗上,而是越过广场,望向更东的方向——那里是江户湾,是他的舰队停泊之处,再往东,是浩瀚无垠的太平洋。他知道,今天升起的不只是一面旗,而是一个时代的开端。大明将统治重心延伸到了海洋的另一端,而更遥远的彼岸,还有未知的大陆等待探索。
但他也清楚,升旗容易,统治难。
仿佛印证他的想法——
“报!”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穿过军阵,单膝跪在木台下:“启禀两位将军!城西町人聚居区发生骚乱!约数百人冲击协从军看守的粮仓,声称……声称明军抢了他们的存粮!”
李定国眉头一皱:“协从军是哪个部分的?”
“岛津家的萨摩兵。”
“樱小姐呢?”
“安抚使大人已赶去处置,但……”传令兵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