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机。
“砰砰砰砰——!”
白烟弥漫,弹丸呼啸。井伊后军那些正准备结阵的足轻如同割麦子般倒下,惨叫声、马嘶声、铁炮还击的零星响声混作一团。但更可怕的是第二排、第三排骑兵接踵而至,短铳轮射几乎没有间隙。
“不要乱!结圆阵!”后军大将铃木重义声嘶力竭地吼着,但阵型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明军骑兵如尖刀般切入,马刀挥舞,血光飞溅。
井伊直孝眼睁睁看着后军崩溃,目眦欲裂。但他不能回头去救——因为桥对岸,原本空无一人的缓坡上,忽然竖起了无数面旗帜。明军的步卒方阵,如移动的森林般,从山脊后缓缓推出。
前方,是严阵以待的明军主力。
后方,是正在被屠杀的后军。
而他,三千五百赤备精锐,被卡在三十丈长的濑田唐桥上,进退不得。
“主公!快做决断!”庵原朝昌急吼,“要么全军过桥,冲击前方敌阵;要么调头回援,救出后军!”
井伊直孝额头青筋暴起。他看向前方——明军阵中,至少有二十门火炮正在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桥头。他也看向后方——后军已经溃散,铃木重义的首级被一名明军骑兵挑在枪尖,高高举起。
绝境。
这位身经百战的赤备统帅,此刻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绝望”。他想起出征前,老中酒井忠胜给他的密信:“京都危殆,天皇恐已落入明军之手。将军令: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天皇,或……确保天皇不会落入明军掌控。”
“确保天皇不会落入明军掌控”——这句话的潜台词,他懂。若救不出,就让天皇“殉国”。
可现在,别说京都,他连这座桥都过不去。
“传令……”井伊直孝声音嘶哑,“前锋继续前进,冲击敌阵。中军……随我调头,回救后军!”
“主公!不可分兵啊!”庵原朝昌急道,“分兵必败!”
“那你说怎么办?!”井伊直孝怒吼,“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桥就这么宽!不分兵,等着被两头夹死吗?!”
庵原朝昌无言以对。
命令传下。已经过桥的八百前锋赤备骑兵,在部将井伊直澄(直孝之弟)率领下,向明军阵地发起决死冲锋。而井伊直孝则率中军约两千人,调转马头,试图杀回南岸,与后军残部会合。
但他们忘了——桥,只能容四马并行。
调头的过程,混乱、拥挤、缓慢。不断有人被挤下桥,坠入深达数丈的濑田川中。而明军骑兵已经彻底击溃了后军,正沿着河岸向桥头压来,火铳齐射,箭矢如雨。
更致命的是,天空中的三个黑点,此刻飘到了战场上空。
吊篮中的明军士兵点燃了线香。绳索烧断,捆扎诏书的绳子松开。一千五百份《讨幕纶旨》,如雪片般从三百丈高空纷纷扬扬洒下。
纸片在空中翻飞,旋转,缓缓降落。有的落在河面,随波逐流;有的落在岸边,被士兵踩在脚下;有的甚至直接落在井伊武士的头盔上、肩膀上。
一个年轻的赤备武士下意识抓住一张飘到眼前的纸。他识字,低头看去——
“朕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德川氏柄政,专权擅命,锁国愚民……今朕顺天应人,罢黜德川……凡我臣民,当弃暗投明,共迎王师……”
他的手开始颤抖。
“这、这是……天皇诏书?!”他失声叫道。
周围的武士纷纷捡起飘落的纸片,看清内容后,无不色变。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动摇了。
他们浴血奋战,是为了“勤王”,是为了救天皇。可现在,天皇亲自下诏,说德川是“朝敌”,号召天下共讨之。那他们算什么?逆贼?帮凶?
“不要看!那是明军的诡计!”井伊直孝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