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冰冷。那是一种走到绝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传我命令。”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第一,所有谱代大名,必须倾巢而出,十五日内集结江户,违者斩!”
“第二,强征令:关东、东海道、东山道诸国,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无论武士、百姓、町人,十丁抽三,自带三日口粮,赴江户集结!违令者,全村连坐!”
“第三……”家光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派人去京都。告诉后水尾天皇和那些公卿,若想保住神器和皇统,就下诏号召天下勤王。否则……我不介意在明军到来之前,先清君侧!”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板仓重宗颤声道:“将军!胁迫天皇……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天下?”家光笑了,笑容狰狞,“板仓,你还没明白吗?明国的舰队开过来的时候,日本就没有‘天下’了。只有活下去,和死。我要活下去,德川家要活下去,就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包括天皇!”
他挥挥手,疲惫地闭上眼睛:“都去办吧。我要在四月二十日前,看到三十万大军集结在关东平原。哪怕里面有一半是拿着竹枪的农民……也要把人数凑出来!”
“三十万……”酒井忠胜喃喃重复,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不可能。谱代大名的兵力加起来不过七八万,外样大名能来个三五万就算忠心。强征的农民就算拉来十万,那也是乌合之众,见到明军的大炮恐怕就会溃散。
可将军已经疯了。
或者说,是被逼到绝境的人,只能选择疯狂。
众臣默默退出寝殿。穿过长长的廊道时,土井利胜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庭院里那株枯败的垂枝樱。
“樱花……谢得真早啊。”老人喃喃道。
酒井忠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良久,低声说:“土井大人,你说……我们还能看到明年的樱花吗?”
土井利胜没有回答。
廊外,乌云蔽日。江户城的天守阁在阴沉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巨大,也格外孤独。
命令如暴风般席卷关东。
四月五日,第一道“总动员令”从江户发出,由快马传遍东海道、东山道、北陆道诸国。文书上盖着德川将军的朱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明国豺狼,犯我海疆,陷我九州,戮我臣民。凡我武家子弟,当执剑而起,共赴国难!十五日内,各藩需率本部兵马至江户集结,违者以朝敌论处!另,诸国百姓,凡成年男子,十丁抽三,自备粮械,勤王报国……”
文字是冠冕堂皇的,可执行起来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武藏国的一处村庄,地头(村长)颤抖着念完告示,下方数十名农民面面相觑,死一般的寂静。
“十丁抽三……”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喃喃道,“我家三个儿子,就要去一个?”
“不是去一个,是可能死一个。”旁边的中年汉子冷笑,“听说了吗?九州那边,明国的大炮一响,城墙就塌了。武士老爷们穿着那么厚的盔甲都死了,我们这些穿麻衣的,去了不是送死?”
“可不去的话……”地头哭丧着脸,“文书上说了,违令者全村连坐。隔壁村昨天抗命,代官大人已经带兵去抓人了,听说要全部流放到佐渡挖矿……”
人群骚动起来。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忽然开口:“去了,可能会死。不去,一定会死。而且会连累家人。”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去吧。反正今年歉收,家里少一张嘴,也许弟弟妹妹还能多吃几口饭。”
他叫佐助,二十三岁,是这个村子最好的猎手,能用竹弓射中三十步外的兔子。
“佐助……”老父亲抓住他的手臂,老泪纵横。
“爹,没事。”佐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认命,也有不甘,“听说当兵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