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国库已经见底了。”家老捧着账本,愁眉苦脸,“征召足轻要发饷,购买火药铅弹要现银,加固城墙要雇民夫……再这样下去,只能加征年贡了。”
“加征!”忠之咬牙,“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告诉百姓,这是为国而战,谁敢抗税,以通敌论处!”
“可是……去年歉收,许多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再加征,恐怕会引发一揆(农民暴动)……”
“那就镇压!”忠之眼中闪过狠色,“非常时期,要用重典。明军就要来了,内部绝不能乱。”
命令传下去,福冈城下町很快响起百姓的哭泣声。米价一夜之间涨了三倍,町奉行的差役挨家挨户搜刮存粮,稍有反抗便是鞭打拘捕。
而更底层,在九州的山村渔港,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渔民不敢出海,怕遇到明国的舰队。农民藏起最后一点粮食,怕被藩国征走。街头巷尾流传着各种谣言:
“明军都是青面獠牙的鬼怪,生吃人肉。”
“他们的铁炮能连续发射,不用装填。”
“长崎那些被杀商人的冤魂,会附在明军身上来复仇。”
恐惧催生两种极端:一些人收拾细软逃往深山,另一些人则聚集在神社佛阁前,祈求神风再临,像当年吹翻蒙古舰队那样,拯救日本。
鹿儿岛湾畔的一个小渔村里,老渔夫平太坐在礁石上,望着漆黑的海面。他的儿子三个月前在长崎被杀,尸体至今没有运回。
“爷爷,明军真的会来吗?”孙子小吉偎在他身边,小声问。
“会来。”平太的声音沙哑,“该来的,总会来。”
“他们……会杀我们吗?”
平太沉默良久,摸了摸孙子的头:“不知道。但爷爷听说,明国那边,孩子能吃饱饭,能上学堂,渔民出海不会被随便征税……如果是真的,也许……也许不是坏事。”
这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刚出口就被海风吹散了。
远处海平线上,启明星亮了起来。
而此刻,在东海深处,郑成功的舰队正借着东南顺风,以每小时六节的速度,劈波斩浪地向东北方航行。
镇海号的航海室里,烛光照着海图。郑成功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鹿儿岛湾的位置。
再过四天,龙旗将第一次踏上日本的土地。
而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无论是誓死效忠的谱代大名,还是心怀异志的外样藩主,或是茫然无措的平民百姓,都将被卷入一场无可抗拒的洪流。
锁国二百年的迷梦,终将被炮火惊醒。
只是醒来后看到的,会是曙光,还是永夜?
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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