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水道——”
“坐下。”郑成功的声音从棚外传来。
不高,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
所有人转头。
郑成功缓步走入棚内,施琅按刀紧随其后。这位刚刚在邦加海峡葬送四国联军的“海上龙王”,每走一步,棚内的空气就沉重一分。西班牙代表迭戈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葡萄牙门德斯的手指掐进了掌心,英国斯坦利挺直了背——那是军人面对强敌的本能反应。
桑德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郑成功走到主位,陈廷敬恭敬退到一旁。他没有立即坐下,而是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欧洲人,目光最后落在桑德身上。
桑德咽了口唾沫:“是……这是航海界的共识……”
“共识?”郑成功笑了,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一百年前,葡萄牙人占领马六甲时,可曾问过满剌加苏丹的共识?八十年前,荷兰人驱逐葡萄牙人时,可曾讲过共识?如今大明取回故土,你倒和本候谈共识?”
他走到桑德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桑德能清楚看到郑成功眼中倒映的自己——那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自己。
“听着,”郑成功的声音冰冷如铁,“从今日起,南洋的规矩,由大明定。马六甲可以通行,但必须挂龙旗,必须缴关税,必须遵守大明的海事律令。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他转身走回主位,撩袍坐下:“继续。”
陈廷敬深吸一口气,展开第二卷:“第二款,赔款。荷兰东印度公司,赔银三百万两;英国东印度公司,赔银一百万两;西班牙菲律宾总督府,赔银八十万两;葡萄牙果阿总督府,赔银二十万两。总计五百万两,分三年缴清。逾期一日,加罚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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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万两!”桑德失声,“这相当于公司十年的利润!我们拿不出——”
“拿不出?”郑成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巴达维亚的香料仓库,雅加达的银库,锡兰的肉桂园,马六甲的货栈……拆开来卖,总是够的。”
他抿了口茶,抬眼:“或者,本候可以派舰队去帮你们‘清点’。”
桑德瘫坐在椅子上。
斯坦利咬牙开口:“侯爵阁下,一百万两对于英国东印度公司也是天文数字。我们……”
“你们有印度。”郑成功打断他,“孟加拉的棉布,古吉拉特的靛蓝,马拉巴尔的胡椒——运到欧洲,何止百万?既然敢来南洋争夺,就要做好输光的准备。”
他放下茶杯,瓷杯与檀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战争赔款,不是生意谈判。要么签,要么打。选。”
棚内死寂。
只有海风穿过棚隙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海浪拍岸的涛声。
许久,葡萄牙门德斯第一个拿起笔:“果阿……愿签。”
他颤抖着手,在文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总督印鉴。那一瞬间,这位曾经骄傲的殖民者仿佛老了十岁。
接着是西班牙迭戈。这位前总督副手几乎握不住笔,写出的字母歪歪扭扭,最后盖章时,印泥都沾到了手指上。
斯坦利挣扎最久。
他盯着那行“一百万两”的字样,眼前闪过伦敦董事会那些老头子的脸。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不签,停泊在港外的英国商船队——整整十二艘满载货物的巨舶——将永远回不了泰晤士河。
笔尖落下时,斯坦利闭上了眼睛。
最后轮到桑德。
荷兰年轻总督看着那份文书,仿佛看着自己政治生涯的墓碑。他知道,一旦签下这个名字,他将成为东印度公司历史上最耻辱的总督,被永远钉在荷兰殖民史的耻辱柱上。
“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