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九章冕旒,绛纱袍,但细看仍有安南特色。他身后跟着丞相阮滚、兵部尚书黎贵敦等重臣,人人神色紧绷。
“安南国主郑柞,拜见大明靖海候!”郑柞按捺住心中震撼——这艘船甲板之广阔、结构之复杂,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欧洲战舰——恭敬地行藩王礼。
郑成功并未起身,只微微抬手:“郑主远来辛苦,赐座。”
“谢候爷。”
郑柞刚落座,就听通传声再起:“安南阮主密使到——”
郑柞脸色骤变,猛地转头。
只见张福峦、陈文篡等人从容登舰。他们衣着简朴,但气度沉稳,面对郑氏众人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只是淡然行礼:“阮主使者张福峦,拜见候爷。奉我主阮福濒之命,呈上国书与贡礼清单。”
郑柞霍然站起:“张福峦!你竟敢潜入我郑氏地界,私通外邦!”
“外邦?”张福峦平静道,“郑主此言差矣。大明乃天朝上国,你我皆曾受大明册封,何来‘私通’之说?倒是郑主封锁航道、阻碍阮主向天朝表忠,不知是何居心?”
“你——”
“够了。”郑成功的声音不高,却让甲板瞬间安静。
他目光扫过双方,缓缓道:“安南之事,本候略有耳闻。郑主据北,阮主据南,各称正统,战乱不休,苦的是百姓,损的是华夏元气。今日本候既然来了,就想听听——你们两家,究竟想要什么?”
郑柞抢先行礼:“靖海候明鉴!我郑氏世代镇守安南,忠心可表。万历年间,我祖郑松助天朝平定莫氏,受封都统使,此乃大明认可的正统!今阮福濒割据南方,僭越称主,实为叛逆。恳请天朝发王师南下,助我平定阮逆,届时安南愿永为大明清河内藩属,岁岁朝贡,绝不违逆!”
他说得慷慨激昂,身后郑氏臣子纷纷跪倒:“请天朝主持公道!”
张福峦却冷笑一声:“好一个‘正统’!郑松当年弑君篡权,逼走黎皇,这才有安南百年分裂!我主阮福濒乃黎朝驸马,奉黎皇遗诏镇守顺化,保南疆不失。倒是郑氏,这些年来横征暴敛,民怨沸腾,去年灵江一战,三万将士因郑柞冒进送命,此等庸主,也配谈正统?”
“你放肆!”郑柞气得脸色发青。
张福峦却不理他,转向郑成功,深深一拜:“候爷!我主有言:安南本汉唐旧疆,自丁先皇自立,已游离中华数百载。其间战乱频仍,南北割裂,百姓苦之久矣!今逢天朝再兴,王师巡海,此乃天意——天意欲使安南重归华夏,永绝内乱!”
他双手奉上国书,声音陡然高昂:“故我主阮福濒,愿举顺化以南七府三十六县,尽献大明!恳请天朝在安南设‘交趾都护府’,我阮氏愿为大明镇守南疆,永世不叛!至于郑氏——”
他看向郑柞,一字一顿:“若愿归附,可保全宗庙;若负隅顽抗,便是逆天而行,我阮氏愿为天朝先锋,讨平此獠!”
“哗——”
甲板上,明军将领都露出惊容。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外交博弈,这是赤裸裸的卖国求荣——不,是“举国归附”。
郑柞浑身发抖,指着张福峦:“奸贼……奸贼!你阮氏为夺权柄,竟要将安南百年基业拱手让人!”
“基业?”张福峦反唇相讥,“郑主所谓的基业,就是让安南永世分裂,让百姓年年征战?我主胸怀的是安南苍生!归附大明,从此再无战乱,百姓可享太平,商路可通四海,这难道不比你郑氏那点私欲更重要?!”
“你——!”
“好了。”郑成功第二次打断。
这一次,他站了起来。
甲板上所有人屏住呼吸。
郑成功走下王座台阶,先来到郑柞面前。年轻郑主在他的注视下,竟有些腿软。
“郑主,”郑成功缓缓道,“你想要大明帮你平定阮氏,一统安南,然后做大明藩属——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