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从来没有这样……”
“所以公司要垮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先生,我是东印度公司驻摩鹿加总代表范·斯滕达尔。您的要求我听到了,很合理。但我想提醒您一点——《巴达维亚协定》规定的是‘有序移交’,而不是‘掠夺式接收’。如果我们现在开箱验货,耽误了交割进度,责任在谁?”
这话绵里藏针。意思是:你要是太较真,耽误了时间,就是违反协定。
陈文瑞笑了。
那是一种久经商海的老练笑容,温和,却不失锋芒。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靖海侯的舰队就在外面。如果因为货物质量问题导致交割延误,影响了整个香料群岛的接收计划……我想,侯爷不会高兴的。”
沉默。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海浪的声音。
“……开箱。”他沙哑地说,“按陈先生的要求,开箱验货。”
“明智的选择。”陈文瑞拱手,“那么,我们继续?接下来是肉豆蔻。对了,我听说安汶岛南岸有一片老种植园,出产的肉豆蔻油脂含量特别高。那些货,我们希望优先交割。”
南岸老种植园——那是公司最核心的优质产区,位置隐蔽,产量有限,向来只供应欧洲王室和顶级贵族。这个明国商人怎么会知道?
除非……
他猛地想起总督密信里的那句话:“销毁库存记录。”
但显然,有些记录,已经被销毁得太晚了。
安汶湾的另一侧,英国商馆。
与其说是商馆,不如说是个简陋的办事处——三间木屋,一个码头,仓库小得只能存放不到一百担货物。这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摩鹿加群岛唯一的据点,还是五年前趁着荷兰人和蒂多雷苏丹打仗时,偷偷建立的。
“完了……”他喃喃自语,“一切都完了。”
“先生?”年轻的助理约翰凑过来,“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撤离了?协定规定,所有欧洲商馆都要在十天内关闭……”
“撤离?撤到哪里去?”威尔逊苦笑,“巴达维亚?那里现在飘扬的是明国龙旗。马六甲?葡萄牙人自身难保。印度?那是下一个目标。”
他走到桌边,抓起一瓶朗姆酒,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掉心头的寒意。
“约翰,你知道香料贸易意味着什么吗?”威尔逊红着眼睛问。
“意味着……利润?”
“意味着权力!”威尔逊猛地将酒瓶砸在桌上,“意味着谁控制了香料,谁就控制了欧洲贵族的餐桌,控制了教廷的熏香仪式,控制了整个旧大陆的奢侈品味!葡萄牙人掌控了一百年,荷兰人掌控了四十年,现在轮到明国人了——可他们和葡萄牙人、荷兰人都不一样。”
他指着窗外那些白色帆船:“你看那些商船!二十艘!每艘的载货量都不低于四百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一次就能运走上千吨香料!而荷兰人最大的船队,一次也就运三百吨!”
“可……可香料产量是有限的啊。运再多,市场消化不了,价格就会暴跌……”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威尔逊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根本不在乎价格。”
约翰愣住了。
“你看那些明国商人,他们在乎丁香卖三两银子一斤还是五两吗?”威尔逊指着仓库方向,“他们在乎的是把香料运回去,用香料换茶叶、换丝绸、换瓷器,然后用这些再去换别的。他们的贸易是一个巨大的循环,香料只是其中一环——而我们的贸易,香料就是全部。”
他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们输了,约翰。不是输在一场海战,也不是输在一份条约,而是输在整个贸易逻辑上。荷兰人垄断香料,是为了抬高价格赚取暴利。明国人控制香料,是为了打通整个东方的贸易网络。这就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