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葡萄牙人呢?”
“葡萄牙果阿总督尚未签字,但已答应提供补给基地。占碑的阿尔梅达……”顿,“他私下向范·迪门保证,只要联合舰队开到,他立刻出兵五千从陆路进攻旧港。”
“时间。”
“联合舰队预计二十天后在邦加岛海域完成集结,二十五天可抵巽他海峡。但……”密探抬起头,“但荷兰人的先锋舰队——六艘快速巡航舰,已经在昨夜悄悄驶出巴达维亚港。迪门的侄子,小范·迪门。此人以冒险激进着称,恐怕会抢先行动。”
“二十五天。”郑成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走回桌案前,手指再次点在那张海图上,“传令:水师主力舰队明日黎明拔锚,进驻巽他海峡东口。陆战营一千人、工兵营五百人,携带全部筑城器械,乘运输船随行。”
他的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脸:“本官亲自去魔鬼鼻。一个月——不,二十五天内,镇海堡必须立起来。炮位可以暂时用土木工事代替,但主体结构、地下仓库、蓄水池这些保命的东西,一天都不能耽误。”
“侯爷!”杨富急道,“您不能亲临险地!那里现在还是荒岛,万一荷兰人的先锋舰队……”
“所以才更要去。”郑成功的声音斩钉截铁,“本官在那里,将士们才知道,这座堡非筑不可,也非筑成不可。至于荷兰人的先锋舰队——”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们要是敢来,正好用他们试试新炮的威力。”
五天后,巽他海峡。
喀拉喀托火山在视野里沉默地矗立着,锥形的山体笼罩在淡淡的硫磺烟雾中。这座活火山最近一次喷发是六十年前,熔岩冷却后形成的黑色岩地,如今长满了低矮的热带灌木。而在火山东南方向的“魔鬼鼻”岬角,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两千名华工和三千名爪哇土工像蚂蚁般在岩滩上忙碌。号子声、凿石声、锯木声、海浪拍岸声混成一片喧嚣的轰鸣。从旧港驶来的三十艘运输船停泊在背风的小湾里,水手们用滑轮组将一船船的石灰、铁件、工具卸下,再由赤膊的劳工肩挑背扛,沿着新开辟的之字形小路运上岬顶。
郑成功站在一处凸出的海蚀岩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整个工地。他换上了一身简朴的靛蓝短打,裤脚扎进牛皮靴里,头上戴着宽边竹笠,看起来和普通工头没什么两样。只有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御赐长剑,和身后二十名目光锐利的亲卫,暗示着他不寻常的身份。
“侯爷,地基已经开始挖掘了。”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面皮黝黑的老工匠,姓李,是格物院特派来的筑城大匠。他手里拿着一份被海风吹得哗啦作响的图纸,手指点向岬顶那片已经清理出来的空地:
“按殿下的设计,主堡地基要挖深三丈,见岩石层为止。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苦着脸,“下面两丈以下是火山灰堆积层,松软如沙,承载力不够。若是强修,恐怕堡身会有沉降裂缝。”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格物院的文书里,不是提到过一种‘夯土加石灰浆’的加固法?”
“那是用于一般土层的。”李工匠摇头,“火山灰不一样,遇水就化泥。这几日又是雨季,昨夜的雨一下,挖开的坑里已经积了半尺深的泥浆。”
正说着,一个工头慌慌张张跑过来:“李师傅!不好了!北侧地基坑塌方了!埋了三个弟兄!”
郑成功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朝出事地点走去。亲卫们急忙跟上,却被他一摆手制止:“你们留在这里,人多反而添乱。”
塌方处已经围了一圈人。十几名劳工正用木锨拼命挖着滑落的泥土,但湿软的火山灰不断从坑壁继续滑落,挖掘进度缓慢。坑底隐约能看见一只还在动弹的手。
“都让开!”
郑成功夺过一把铁锨,纵身跳下近丈深的土坑。亲卫队长惊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