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颤抖着双手从祠堂的神龛底层请出那面龙旗。丝绸的旗面已经脆弱得不敢用力展开,但那明黄的底色和绣金的龙纹依然清晰可辨。老人抱着旗子,老泪纵横地跪倒在祠堂门口,面朝北方重重叩首: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文昌,今日终得见王师南来!大明……大明没有忘记我们啊!”
当郑成功的坐舰在距离海岸一里处下锚,放下数艘小艇准备登陆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华人扶老携幼,密密麻麻地跪满了整片海滩。最前方的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展开一面破旧却整洁的龙旗,在热带的烈日下高举过头顶。海风吹动那面历经百年沧桑的旗帜,旗角拂过老人们布满沟壑的脸庞,与他们脸上纵横的泪水混在一起。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
只有压抑了百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的哭泣声,汇成一片悲欣交集的呜咽,随着海风飘向碧蓝的天空。
郑成功踏上沙滩时,脚下的细沙还带着正午阳光的余温。他刻意没有穿甲胄,只一身简单的绯红常服,腰悬长剑,在二十名亲卫的簇拥下走向那群跪拜的遗民。副将杨富跟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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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父老乡亲,请起。”
郑成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海滩。他上前几步,亲手搀扶起最前面那位举旗的老者——陈文昌。老人的双手枯瘦如柴,却死死攥着旗杆,仿佛那是他生命的全部重量。
“这位将军……”陈文昌仰起头,浑浊的眼睛努力想看清来人的面容,“您、您真的是大明天兵?”
“本官大明靖海侯、钦差靖海大将军郑成功。”郑成功握住老人颤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奉监国越国公钧旨,奉大明皇帝陛下诏令,率王师南下,巡弋南洋,护我华夏子民,复我故土旧疆。”
“靖海侯……郑成功……”陈文昌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可是……可是收复台湾、大破红毛鬼的郑大将军?!”
“正是。”
这两个字说出的瞬间,整个海滩沸腾了。压抑的哭泣变成了震天的欢呼,老人们哭得更大声,年轻人们则挥舞着手臂,用夹杂着闽南、粤语口音的官话高声呐喊:
“郑大将军!是收复台湾的郑大将军!”
“王师真的来了!我们再也不用受红毛鬼欺负了!”
“大明万岁!郑大将军万岁!”
郑成功抬起手,欢呼声渐渐平息。他环视着这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庞,目光扫过那些破旧的茅草屋,扫过远处雨林边缘若隐若现的葡萄牙人哨塔,最后落回陈文昌怀中那面破旧的龙旗上。
“老人家,这面旗……”
“回大将军的话。”陈文昌小心翼翼地将旗子展开一角,露出边缘处已经模糊的绣字,“这是天启三年,旧港宣慰司最后一任宣慰使陈大人,在城破前交给先父的。陈大人说……说若有一日王师再来,务必以此旗为证。”
郑成功沉默了片刻。他伸手轻轻抚过旗面上那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大明旧港宣慰司令旗”。丝绸的触感冰凉,却仿佛能灼伤指尖。
“宣慰使陈大人,后来如何了?”
陈文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城破之日,陈大人率宣慰司最后三百衙兵,死守衙署大门。红毛鬼的火炮轰了整整一天……最后,陈大人点燃衙署库房里的火药,与冲进来的数十红毛鬼同归于尽。先父当时是宣慰司的书吏,受命护送这面旗子和部分文书突围,这才……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海风呜咽着掠过沙滩,卷起细沙,仿佛在为百年前那场惨烈的战事低吟挽歌。
郑成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从杨富手中接过那个紫檀木匣。打开匣盖,里面是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