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揆一用汉语说,声音干涩。
“揆一总督。”郑成功点头。
很简单的开场,之后是长达二十息的沉默。大厅里只有众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海浪拍岸的潮声。
最后还是揆一先开口:“降书……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范德林特。秘书官赶紧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匣盖打开,里面是一卷羊皮纸,纸上用荷兰文和汉文双语写满了字。
甘辉上前接过,检查无误后,转呈给郑成功。
郑成功没有立刻看。
他走到大厅中央那张长条桌前——桌上原本摆着银质烛台和果盘,现在已经被清空,铺上了一面明黄色的绸布。他示意甘辉把降书铺在绸布上,然后才坐下,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
大厅里静得可怕。
只有羊皮纸翻动的沙沙声,还有揆一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降书的内容很详细,基本上就是甘辉早上提出的三条:无条件投降、保障人身安全和个人财产、遣返俘虏。但揆一在一些细节上做了补充,比如要求遣返船只必须是“适宜远航的海船”,比如要求明军不得对投降人员进行“侮辱性搜查”,再比如要求保留荷兰籍人员的“宗教信仰自由”。
郑成功看完,抬起眼:“可以。”
揆一明显松了口气。
但郑成功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不过,我要加一条。”
“请讲。”
“所有荷兰籍人员遣返之前,需签署一份‘永不返台’的誓约。”郑成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签字画押,一式三份,一份留档,一份随船,一份……我会派人送到巴达维亚,送到阿姆斯特丹,送到你们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上。”
揆一的脸色变了。
“郑将军,这……这有违……”
“有违什么?文明规则?”郑成功站起身,走到大厅西侧的窗前。窗外能看见台江海面,看见更远处碧蓝的台湾海峡,“揆一总督,你我都清楚,这场战争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荷兰东印度公司丢了台湾,绝不会善罢甘休。明年,后年,或者五年十年后,一定会有新的舰队从巴达维亚过来,试图把龙旗拔掉,重新插上你们的voc旗。”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我要这份誓约,不是为了约束你们——一纸空文约束不了任何人。我要的是态度,是你们荷兰人至少在明面上,承认台湾是大明的疆土。将来如果再动刀兵,那就是背信弃义,是撕毁誓约,是……”
郑成功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蛮夷之行。”
揆一的脸涨红了。
他想反驳,想争辩,想用欧洲那套国际法、战争法、条约法来扞卫“文明国家”的尊严。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郑成功说的是事实。
东印度公司绝不会放弃台湾,就像他们绝不会放弃巴达维亚、放弃马六甲、放弃香料群岛一样。这场败仗只是暂时的挫折,只要有机会,公司一定会卷土重来。
而到了那时,什么降约,什么誓约,都会变成废纸。
“我……”揆一艰难地开口,“我签。”
郑成功点点头,示意甘辉准备新的文本。
午时七刻,补充了“永不返台”条款的新降约起草完毕。羊皮纸一共三份,都用汉文和荷兰文双语书写,重要条款还特别用红笔标出。
揆一第一个签字。
他用的是羽毛笔,蘸的是产自波斯的上等墨水。签字的手很稳,但郑成功注意到,他在写下“frederick yett”这个名字时,最后一笔的尾巴拖得很长,很长,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接着是郑成功。
他用的是狼毫笔,蘸的是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