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死人的。六十名死士出发前就知道,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了望塔上沉默下来。只有海风呼啸,和远方隐约的燃烧声。
良久,郑成功转身:“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恶战。告诉将士们,今晚可以睡个好觉——红毛比我们更睡不着。”
杨富和周全斌行礼退下。
郑成功独自留在了望塔,望着北方的火光。他想起三年前在南京第一次见到张世杰的场景。那位年轻的国公对他说:“大明缺的不是陆军,是海军。而海军缺的不是船,是敢向深蓝航行的心。”
“国公,心有了。”郑成功低声自语,“现在,船也要有了。”
阿姆斯特丹号的军官舱里,何斌用湿布捂着口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这艘战列舰虽然没被火船直接命中,但爆炸的碎片击伤了它的船艏,帆缆也有损伤。
更严重的是士气。
赫克托号的沉没对荷兰舰队的打击是毁灭性的。那不仅是旗舰,更是一种象征——东印度公司在远东不可战胜的象征。现在这个象征正在燃烧下沉,很多水手的精神也随之崩溃。
“通事先生。”
何斌抬头,看到考乌走进来。这位悍将此刻满脸烟灰,左臂缠着绷带,眼神里不再有白天的骄狂,只剩下困兽般的凶厉。
“上校。”何斌起身。
“坐。”考乌摆手,自己先瘫倒在椅子上,“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请吩咐。”
“明天天一亮,你乘小艇去明军那边。”考乌盯着他,“告诉他们,我们愿意谈判。”
何斌心里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谈判?”
“对。我们可以放弃台湾,赔偿损失,只要他们放我们安全离开。”考乌的声音很干涩,“这是我个人的决定,还没有告诉其他人。但舰队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继续打下去,我们可能全军覆没。”
何斌沉默。他明白考乌的意思:这不是真正的谈判,而是缓兵之计。考乌需要时间重新整编舰队,需要时间等待可能从巴达维亚来的援军——如果范·迪门总督得到消息的话。
“如果明军不同意呢?”何斌问。
“那就打。”考乌眼中凶光一闪,“但那时候,你就是我们的人质。明军如果杀你,就坐实了野蛮人的名号,欧洲各国都会知道。如果他们不杀你……你就有机会做更多事。”
何斌背后冒出冷汗。他听懂了潜台词:考乌怀疑他了。怀疑他和明军有联系,怀疑火船夜袭的情报泄露与他有关。现在派他去谈判,一是试探,二是把他当棋子用。
“我去。”何斌没有犹豫,“但我需要一些条件,才能让谈判看起来真实。”
“什么条件?”
“释放我们俘获的明军水手——如果还有的话。另外,准备一份礼物,比如……我们船上的航海图和仪器。这些对明军很有吸引力。”
考乌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就按你说的办。布劳威尔会给你准备东西。明天辰时出发。”
何斌行礼退出。回到自己的小舱室,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考乌果然起疑了。但这也意味着,他的使命可能提前结束。明天去明军那边,他有两个选择:一是真的叛变,留在郑成功那里;二是继续潜伏,但考乌不会再信任他。
他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燃烧的海面。赫克托号的火势已经小了很多,但船体明显在下沉。那些还在船上的水手,此刻应该已经放弃了。
“林阿水呢?”何斌忽然想起那个老船夫。
他冲出舱室,在混乱的甲板上寻找。最后在船艉找到了——林阿水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老林,你没事吧?”
林阿水抬头,脸上有泪痕:“何先生,我的儿子……在赫克托号上做水手。”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