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郑芝龙当年纵横四海,眼里只有船和银,从未真正想过经营一块根基之地。所以郑氏的海上帝国看似庞大,实则如无根浮萍,清军一来,顷刻瓦解。
他郑成功,绝不会重蹈覆辙。
台湾,必须成为大明永不沉没的战舰。
巳时正,赤嵌楼议事厅。
三十多名将领分坐两侧,所有人都风尘仆仆,甲胄上沾着泥土和血渍。连续八天的围攻,让这些百战老将也显出了疲态。
郑成功坐在主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今日召集诸位,只议一事:分兵屯田。”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马信第一个跳起来:“大将军不可!热兰遮城未下,分兵屯田岂不是自削兵力?揆一正愁没机会反击,咱们这不是送上门吗?”
几个将领纷纷点头。
“马将军所言极是,”一个中年千户起身,“末将算过,要维持对热兰遮城的围困,至少需要一万五千人轮班。咱们现在总兵力四万,扣除伤员和后勤,能战者不过三万。再分兵,围城兵力就不够了。”
“何止不够,”另一个虬髯将领拍案,“要是揆一倾巢而出,咱们可能连防线都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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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所有人都反对。
只有陈泽沉默着。他了解郑成功,这位大将军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提出分兵屯田,必然有深意。
郑成功等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诸位说的都对。分兵,确实有风险。”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台湾地图前:“但诸位有没有算过,我们的军粮还能支撑多久?火药还剩多少?箭矢、药品、被服,还能维持几天?”
将领们面面相觑。
“陈泽,”郑成功点名,“你来说。”
陈泽起身,深吸一口气:“禀诸位将军,今晨清点,军粮尚够全军食用四十五日。但这是按最低配给算的——每人每日米六两,菜三钱,肉无。若按战时的足额配给,只够二十日。”
一阵抽气声。
“火药剩三成,箭矢剩两成,伤药用去四成。最重要的是,”陈泽顿了顿,“从厦门运来的第二批补给船队,原定昨日抵达,至今未见踪影。海峡昨夜起风,很可能延误,也可能……”
也可能被荷兰舰队截击。
后面的话陈泽没说,但所有人都懂。
大厅陷入死寂。
郑成功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嘉南平原的位置:“这里,南北百里,东西四十里,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六十年前就有汉人开垦,后来被荷兰人强占。现在荷兰人缩在热兰遮城里,这片土地是无主之地。”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如果我们现在不去占,等战后谁来占?荷兰人?还是土番?或者,又冒出个什么‘海上大王’?”
马信皱眉:“可屯田需要时间。播种、耕耘、收割,最快也要三个月。咱们等得了三个月吗?”
“所以不能只靠屯田。”郑成功走回主位,“何先生——”
坐在末席的何斌起身。这位老通事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儒衫,花白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
“老朽在台湾三十年,对嘉南平原了如指掌。”何斌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此地原有汉民村落十七处,人口万余。荷兰人来后,强征土地,逼民为佃,但私下里,百姓依然在偏僻处偷偷垦荒。只要我们打出‘复汉土、均田地’的旗号,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百姓手里有存粮?”马信问。
“有。”何斌肯定道,“荷兰人征收重税,百姓为了活命,都会藏粮。老朽估算,若能得百姓支持,至少可筹得万石粮米,解燃眉之急。”
万石,够四万大军吃十天。
马信动摇了。
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