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接过葡萄牙人的回函,扫了一眼,递给身边的施琅。
施琅看完,脸色沉了下来:“大将军,他们在拖延时间。”
“意料之中。”郑成功淡淡道,“一百多年了,葡萄牙人早就把澳门当成自己的领地。现在突然要他们承认这只是租借,要他们补缴地租,还要翻倍……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答应。”
他走到舷窗前,望着澳门半岛。那片土地上,教堂的尖顶耸立,西洋风格的建筑鳞次栉比。码头停泊着悬挂葡萄牙国旗的商船,街道上可以看到金发碧眼的泰西人、肤色黝黑的南洋仆役、还有来来往往的大明子民。
这里是大明国土,却俨然成了国中之国。
“张游击。”郑成功唤道。
张保仔快步上前。归顺海军半个月,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游击将军服,只是脸上那道刀疤依旧醒目。
“你在东海这么多年,和葡萄牙人打过交道吗?”
“打过。”张保仔点头,“早年劫过几艘从澳门出来的商船。后来……后来就不敢了。他们的炮台厉害,武装商船也不好惹。尤其是那个‘圣地亚哥炮台’,建在妈阁山最高处,二十四磅重炮能打到两里外的海面。”
郑成功点头:“那你说,今天我们该怎么让他们服软?”
张保仔犹豫了一下:“大将军,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末将知道,在海上是拳头说话。葡萄牙人敢拖延,是因为觉得咱们不敢真打。只要让他们明白,咱们敢打,也能打赢,他们自然就软了。”
“说得好。”郑成功笑了,“拳头说话。那今天,就让他们看看大明的拳头。”
他转身下令:“传令各舰,目标妈阁山‘圣地亚哥炮台’。距离……一百五十丈。用霹雳炮,实心弹,只打炮台外围墙体,不准伤人。”
施琅一惊:“大将军,这……这是直接开炮?万一葡萄牙人还击……”
命令传达下去。
五艘“飞霆级”巡航舰开始调整阵型,呈一字横队,侧舷对准澳门半岛。炮舱的射击窗一个个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探出。
澳门海岸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葡萄牙士兵、商人、教士,还有大量大明百姓,都紧张地望着海面。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庞大的战舰,更没见过如此嚣张的举动——大明的舰队,竟然把炮口对准了大明的国土?
虽然这国土上住的是葡萄牙人。
“他们要开炮!”海岸上有人惊呼。
话音未落,第一声炮响传来。
不是五艘船齐射,而是只有“飞霆号”左舷第六号炮位开火。炮声沉闷厚重,与葡萄牙人熟悉的火炮声截然不同。
炮弹在空中划出低平的弧线,飞行时间极短,几乎在炮声传来的同时——
“轰!”
精准命中“圣地亚哥炮台”外围护墙!花岗岩砌筑的墙体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海岸上一片死寂。
一百五十丈,约合现代五百米。在这个距离上,用实心弹精准命中一个炮台的外墙……这是什么概念?
葡萄牙炮手们最清楚。他们的二十四磅炮,在五百米距离上,命中率不到三成。而对方第一发试射就直接命中,这意味着对方的火炮精度至少是他们的三倍以上!
“上帝啊……”他喃喃道。
费尔南德斯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阁下,现在您信了吗?”
这不是攻击。
这是示威。
赤裸裸的武力炫耀。
“他们……他们怎么做到的?”瓦声音发干。
“新式火炮,新式炮架,还有新式的瞄准方法。”费尔南德斯苦涩道,“汤若望在信中说,大明格物院改进了六分仪的原理,制造出‘炮瞄仪’,可以在晃动的情况下精确测量距离和角度。再配合新型的‘霹雳炮’……”
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