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可能炸膛。”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清膛杆,杆头裹着浸油的麻布:“清理时,要从炮口到药室,每一个角落都要擦到。擦完后,要检查。怎么检查?”
达克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铜镜,对着阳光调整角度,将光线反射进炮膛模型:“这样看。有裂纹,会反光不同。发现裂纹,这门炮就不能再用,要标记,要报告。”
一个学员举手:“达克教官,如果……如果在战场上,炮管有细微裂纹,但敌人已经冲过来了,怎么办?”
达克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那就……祈祷吧。祈祷炮不会炸,或者炸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
“我不是在说笑。”达克的神色严肃起来,“我在‘七省号’上干了十五年,见过三次炸膛。第一次,死了两个人;第二次,死了五个人;第三次,炮位上的八个人,全死了,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一门二十四磅炮的模型:“火炮是武器,也是野兽。你尊重它,它保护你;你轻视它,它杀死你。在海上,没有比炸膛更可怕的事——船可能沉,所有人都要死。”
学员们默默记着笔记。
这时,教室门被推开,施琅快步走进来,在达克耳边低语几句。达克脸色微变,点了点头。
“今天的课到此为止。”达克道,“回去复习清膛步骤,明天我要检查。解散。”
学员们起身离开。达克跟着施琅走出教室,穿过长廊,来到郑成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郑成功正站在窗前,望着海面。宋应星坐在一旁,桌上摊开着讲武堂的课程表。
“大将军。”达克行礼。
郑成功转过身,示意他坐下:“达克先生,这几日授课,可还顺利?”
“很顺利。”达克道,“学员们都很好学,很……聪明。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那就好。”郑成功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昨日炮术实操课,有学员质疑你的教法?认为泰西炮术不如大明传统炮术?”
达克脸色一僵。
确有其事。昨天在靶场,一个叫林大壮的学员,是福建水师老炮手的儿子。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大明的佛郎机炮、虎蹲炮,装填快,射速高,比泰西那些笨重的长管炮好用多了。还质疑达克教的清膛步骤太繁琐,战场上根本没时间做。
“是有此事。”达克承认,“但我已经解释过了,长管炮射程远,精度高,适合海战……”
“不,达克先生,你误会了。”郑成功摇头,“我不是要批评你。恰恰相反,我要告诉你——下次再有学员质疑,你就让他们去试。”
达克一愣。
“去试。”郑成功重复,“让他们用佛郎机炮,你用长管炮。在同样的距离,打同样的靶船。让事实说话。”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图表,标注着各种火炮的数据:“我们建立讲武堂,不是要全盘否定传统,也不是要全盘接受泰西。我们要做的,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佛郎机炮射速快,适合近距离防御;长管炮射程远,适合远程对轰。为什么不能结合?”
宋应星接口道:“达克先生,我们正在研发一种新式火炮。炮管比泰西的稍短,但比佛郎机长;采用后膛装填,提高射速;炮身加装水冷套筒,可以连续发射而不炸膛。这需要你的炮术知识,也需要大明工匠的铸造工艺。”
达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后膛装填?水冷?这……这想法太妙了!我在巴达维亚时,听荷兰的工程师说过类似的想法,但没人真的去做……”
“因为荷兰东印度公司是商人的公司,他们要的是利润,不是进步。”郑成功淡淡道,“而大明,要的是胜利。为此,我们愿意尝试一切可能。”
他看向达克:“所以,达克先生,不要怕质疑,不要怕争论。真理越辩越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