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银元……当真足两足色?”康利达仍不放心。
“银行担保。”周郎中斩钉截铁,“凡本行发出的银元,皆由兰州铸币局统一铸造,内嵌暗记。若有成色不足、重量短缺者,银行十倍赔偿。此外——”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朝廷已颁下敕令。凡经敦煌出入关的商队,关税可用银元缴纳,且减税一成。各驿馆、车马行、官营货栈,亦优先接受银元结算。”
这话像在油锅里撒了把盐。
商贾逐利,减税一成的诱惑太大了!更不用说统一货币带来的便利。几个精明的胡商已经开始计算:若所有交易都用银元,一年能省下多少称量损耗、鉴别成本?又能避免多少因成色纠纷引发的争执?
人群的躁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拨弄算盘的声音。
赵勇松了口气,正要指挥手下维持秩序,却见银行门内又走出一人。
那是个女子。
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穿月白色绣金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发髻高挽,只簪一支碧玉步摇。她容貌清丽,眉宇间却有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英气与沉稳。尤其那双眼睛,明亮锐利,扫视人群时,仿佛能看透每个人心中的算计。
正是大明皇家银行首任行长,苏明玉。
她身后跟着两名女账房,都抱着厚厚的账册。周郎中见状,连忙侧身让路,躬身行礼:“苏行长。”
围观的商贾们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女子为官已属罕见,执掌国家金融命脉更是闻所未闻。但河西的商人都听说过这位苏行长的事迹——她出身江南豪商世家,在挤兑风波中力挽狂澜,深得英亲王张世杰信任。据说英亲王推行金融新政,大半方略都出自此女之手。
苏明玉走到台阶前,目光落在康利达身上。
“阁下就是康利达掌柜?撒马尔罕康氏商行的主事?”
康利达一愣,连忙拱手:“正是在下。苏行长竟然知道小人……”
“你上月从肃州分号开出一张五百两的汇票,购买三百张波斯地毯,准备运往长安。”苏明玉语气平淡,如数家珍,“汇票今日到期。按本行规约,超期三日未兑,需扣滞纳金每日千分之一。康掌柜急着兑银,可以理解。”
康利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没想到这位女行长连这种细节都一清二楚。
苏明玉不再看他,转向全体商人,声音清亮:
“诸位,皇家银行设立之初,便立下‘三不’铁律:不拒兑、不短色、不误期。今日延迟开门,确是本行考虑不周,我在此致歉。”
她微微欠身,态度诚恳而不失威严。
“但延迟,是为给诸位准备更好的东西。”苏明玉从女账房手中接过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枚崭新的丝路银元,银光灿灿。“如周郎中所言,自今日起,河西、西域商路,将以此银元为准。不仅兑换,今后诸位在银行存贷、汇兑、结算,皆可用此币。”
她取出一枚银元,屈指轻弹。
清脆悦耳的金属颤音回荡在街市上。
“银元之利,诸位行家自有判断。我只说三点。”苏明玉竖起三根手指,“其一,成色重量统一,免去验银之烦。其二,银行各分号通兑通存,持银元可在兰州、肃州、甘州、敦煌任意分号兑换纹银,或直接交易。其三——”
她停顿,目光扫过那些胡商:“凡使用银元结算的商队,出关文牒由银行担保办理,优先验放。入关时,若有银元纳税凭证,查验减半。”
此言一出,胡商们彻底动容。
出关入关的文书查验,是商队最头疼的事。往往要在关隘耽搁数日,还要打点胥吏。若能优先验放,省下的时间和贿赂钱,可不是小数!
“苏行长此言当真?”一个波斯商人忍不住问。
“银行牌匾在此,岂能儿戏?”苏明玉指向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