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闪着欣赏的光,“这位哲布尊丹巴,不仅精通佛法,更深谙牧民心理,懂得因势利导。他提出的三条底线,更是老成谋国之言。”
李定国沉吟道:“公爷,修建寺庙,以宗教辅政,确是高明。末将在漠北时便深有体会,一个德高望重的喇嘛说一句话,有时比都护府派一队兵还管用。只是”他眉头微皱,“朝廷出钱出力,若将来寺庙势力坐大,反成尾大不掉之患,该如何?”
“定国所虑极是。”刘文秀接口道,“蒙古人笃信藏传佛教,若各寺喇嘛联合起来,其影响力不可小觑。都护府才设立一年,根基尚浅,此时大力扶持宗教,是否操之过急?”
张世杰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苏明玉:“明玉,若依此图修建十二座寺庙,估算需多少银两?”
苏明玉早已心中有数,不假思索道:“依草原建筑规制,中型寺庙一座需银八千至一万两。十二座便是十万两左右。若加上佛像铸造、经书刊印、喇嘛供养等后续开支,首期投入至少需十五万两。不过”她话锋一转,“哲布尊丹巴承诺募集三成,便是四万五千两。剩余十万五千两,以如今皇家银行的财力,分三年拨付,压力不大。”
“三年”张世杰喃喃重复,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我们平定漠北用了一年,设立都护府又是一年。可要真正让草原长治久安,三年够吗?十年够吗?”
书房内一片寂静。
“漠北之战,我们打垮了喀尔喀三部的主力,那是武。”张世杰缓缓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大明北疆全图》前,手指从归化城一路向北,划过哈拉和林,直抵贝加尔湖,“可要让这片比中原还辽阔的土地永属华夏,不能只靠武。要牧民从心底认同自己是大明子民,需要文教,需要信仰,需要他们觉得,遵从天可汗的旨意,就是顺应长生天和佛祖的意志。”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哲布尊丹巴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主动献策。他提出的三条底线,正是为了打消朝廷的顾虑——寺庙不干政,不强制,不监视。我们要的,是让佛法成为连接草原与朝廷的纽带,而不是制造新的隔阂。”
宋应星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公爷,格物院近来研究各地民情,发现一个规律:但凡信仰统一之地,民心思定,治理成本便低;信仰杂乱或缺失之地,则易生纷争。草原上藏传佛教流传数百年,根基深厚。若能将其引导至辅佐王化之途,确是一招妙棋。”
“不只是妙棋,”张世杰走回座位,提笔蘸墨,“更是百年大计。你们想想,若草原上的孩子从小在寺庙旁的学堂读书,既学蒙文佛经,也学汉语汉礼;若各部纠纷首先想到请喇嘛调解,而喇嘛调解的依据是《北疆宪章》;若牧民祈福时,不仅为家人求平安,也为天可汗和朝廷祝祷”
他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下八个大字:“因俗而治,佛儒共彰”。
“准奏。”张世杰放下笔,声音斩钉截铁,“命北庭都护府全权督办此事。一,朝廷出资七成,草原各部布施三成,修建十二座寺庙,选址就按哲布尊丹巴所拟;二,寺庙建成后,由哲布尊丹巴遴选高僧主持,朝廷赐予度牒、冠服;三,各寺可设蒙汉学堂,教授佛经、汉文及《北疆宪章》,所需费用由都护府补贴;四,重大纠纷仍由都护府裁定,寺庙只有调解建议之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以本公名义,赐哲布尊丹巴‘护国禅师’号,颁金印。再拨内帑五千两,助其刊印蒙藏汉三语佛经,免费发放草原各部。”
李定国等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王爷圣明!”
诏令传到归化城时,已是来年三月。草原上的积雪开始消融,嫩绿的草芽从枯黄中钻出,处处透着生机。
大召寺前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