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体投地大礼拜见。
他身后的喇嘛们齐齐匍匐在地。
帐内一片寂静。所有蒙古台吉都瞪大了眼睛——黄教在蒙藏地区的地位至高无上,班禅、达赖是活佛转世,他们的特使见蒙古汗王都只需躬身,何曾行过如此大礼?
这礼不是给张世杰个人的,是给大明,给“天可汗”这个尊号背后所代表的、重新统一草原的至高权威。
张世杰起身,走下三级台阶,亲手扶起洛桑嘉措:“大师远道而来,辛苦。请坐。”
洛桑嘉措抬头,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天可汗”。他今年四十二岁,是班禅四世座下第一堪布(总管),学识渊博,精通藏、蒙、汉三语,更深谙政治。来之前,他已在雪域听闻这位越国公的种种传奇:灭后金,平喀尔喀,设都护府,兴屯田……每一件都是震动草原的大事。
更关键的是,这位“天可汗”对黄教的态度。
去年冬天,张世杰派使者赴扎什伦布寺,送上重礼——黄金千两,丝绸百匹,茶叶千斤,还有一尊用辽东白玉雕成的释迦牟尼像。使者传达的话很明确:大明尊重黄教在蒙藏地区的宗教地位,愿为佛法护持;也请黄教承认大明皇帝为佛教护法王,为“天可汗”赐福。
这是政治交易,但也是双赢。
洛桑嘉措在客座坐下,开门见山:“天可汗,贫僧此次东来,有三件要事。”
“请讲。”
“其一,我佛班禅额尔德尼已修书大明皇帝陛下,正式承认陛下为‘文殊菩萨化身,护法转轮圣王’。此为法旨副本。”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金粉书写在贝叶上的文书,双手奉上。
通译官接过,高声翻译。当“文殊菩萨化身”“转轮圣王”等字眼被念出时,帐内蒙古台吉们发出阵阵低呼。在佛教世界观中,转轮圣王是统一四洲、以正法治世的理想君主。这个头衔的分量,比世俗的“皇帝”“可汗”还要重。
张世杰面色平静,心中却了然。这是黄教在表态:他们认可大明对草原的统治,并且从宗教法理上给予加持。
“其二,”洛桑嘉措继续道,“我佛听闻天可汗在漠南兴修水利,推广屯田,使万民安居,牲畜蕃息,此乃大功德。特命贫僧带来佛祖舍利三颗,供奉于归化城新建之佛寺,以佑北疆永昌。”
他打开手中的鎏金铜盒。盒内锦缎上,三颗晶莹剔透、黄豆大小的舍利子静静躺在那里,在帐内灯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下连李定国等汉将都动容了。佛祖舍利,这是佛教至高圣物,寻常寺院得一颗便可称为圣地。班禅一次就送出三颗,这份礼太重了。
“其三,”洛桑嘉措站起身,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长条木盒,“我佛亲赐‘天可汗’金印一方,印文乃我佛亲笔所书‘持教法王,统御四方’。”
木盒打开,一方三寸见方的金印呈现。印纽雕成莲花生大师降魔之相,印面阳刻八个藏文篆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汉文翻译。
张世杰终于起身,走下高台,双手接过金印。
触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黄金的重量,更是千千万万蒙藏信众的信仰重量。
他高举金印,转向帐内众人:“班禅大师厚赠,本公铭感五内。自今日起,大明愿为佛法护持,在漠南漠北广建寺院,供养僧众。凡归附各部,皆可自由礼佛,朝廷绝不干涉。”
顿了顿,他加重语气:“但有一言,需说在前头——宗教归宗教,政治归政治。黄教可传法,可收徒,可建寺,但不可干政,不可蓄兵,不可煽动部众对抗朝廷。此乃底线。”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政治就是如此,丑话说在前面,免得日后麻烦。
洛桑嘉措面色不变,合十道:“天可汗放心,我佛只渡众生,不染红尘。黄教弟子,唯愿草原永息刀兵,众生安居乐业。”
“好!”张世杰转身,“设宴,为大师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