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连接着两套传动装置:一套带动着厂房角落里的锻锤起落,“哐当”声正是由此而来;另一套则通过齿轮组驱动着一台抽水机,将地面积水源源不断抽入高处的水槽。
“国公爷请看!”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匠头激动地指着机器,“自申时三刻点火,至今已运转四个多时辰!锻锤打了三百一十七下,抽水从未间断!”
张世杰走近细看。锅炉下的炉膛里煤火正旺,添煤的匠人动作娴熟。压力表——这是玻璃匠按照他的描述特制的,以水银柱标示——指针稳稳停在某个刻度。汽缸活塞的密封处偶有白汽逸出,但已不影响运转。
“试过最大负荷吗?”他问道。
宋应星连忙应道:“试过!若将锻锤与抽水机同时接上,飞轮转速会稍降,但依然能持续运转。单接锻锤时,一锤之力可抵三个壮汉轮大锤!”
张世杰伸手触摸飞轮边缘。铁制的轮体温热,传递着稳定的振动。这振动通过指尖直达心底,唤醒了他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全部记忆——第一次工业革命,蒸汽时代,生产力的大爆发,铁路、轮船、工厂……
“好。”他收回手,环视厂房内每一张激动而疲惫的脸,“诸位辛苦了。此物之功,不亚于十万雄兵。”
匠师们闻言,有的眼眶发红,有的挺直了腰板。他们中很多人出身卑微,在传统的士农工商等级中属于最末流。是英国公将他们聚于此地,给予丰厚薪俸,尊称“师傅”“先生”,让他们研究这些“奇技淫巧”。如今,他们真的造出了国公爷所说的“能动天地之力”的机器。
“宋先生,”张世杰转向宋应星,“此机一日耗煤多少?造价几何?可能缩小尺寸,装于车船之上?”
宋应星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另一个册子:“回国公爷,此初号机庞大笨重,锅炉用铁八百余斤,全机重近三千斤。一日需耗煤三百斤左右。造价……因是试制,前后耗费约两千银元。”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要缩小,难点在于锅炉承压与密封。但下官以为,既有此成功先例,假以时日,造出能装于车船的小型机并非不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物一旦推广,恐将震动天下。”宋应星压低声音,“一台机器可抵数十人力,若用于矿场抽水、工坊锻打、农田灌溉,不知多少工匠、劳力将无事可做。下官担心……会引起骚乱。”
张世杰沉默片刻。
厂房里只有机器的轰鸣声,锻锤起落声,水流哗哗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新时代的序曲。
“宋先生可知,为何我要将此物命名为‘火龙机’?”他忽然问道。
宋应星一怔:“国公爷曾言,此机以火生汽,汽推活塞,往复如龙舞……”
“不止于此。”张世杰走到机器前,手指轻叩飞轮轴,“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此机如今庞大笨重,只能固定于此。但将来,它会被造得更小、更轻、更强劲——那时,它就能装在车上,让车无需牛马自行奔驰;装在船上,让船逆风逆水仍能破浪前行;装在纺车上,一人可抵百人纺纱织布。”
他的声音在厂房中回荡,每个字都重重敲在众人心上。
“至于匠人劳力无事可做?”张世杰转过身,目光如炬,“错了。机器不会让人无事可做,只会让人做更有价值的事。矿工不用再日夜踩水车排水,就能去开采更多矿藏;铁匠不用再挥汗如雨抢大锤,就能去打造更精密的零件;农夫若能用机器灌溉,就能开垦更多荒地。”
“可是……”一位年轻匠师忍不住开口,“那些只会踩水车、抢大锤的人怎么办?他们没了活计,如何养家糊口?”
这个问题让厂房内安静了一瞬。
张世杰看着这个最多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点了点头:“问得好。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有些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