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陈福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有些犹豫,“老爷,此刻天色已晚,而且钱府附近恐怕……”
“让你去就去!”陈演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赤红,“再晚就来不及了!快!”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安排!”陈福不敢再多言,连忙退下。
陈演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如同困兽。他一会儿想到魏藻德的下场,不寒而栗;一会儿想到张世杰那冰冷的目光,心惊胆战;一会儿又祈祷着钱谦益能有回天之力,保住自己。
片刻之后,陈福去而复返,低声道:“老爷,车备好了,就在后门。”
陈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却掩不住那份仓皇。他不再走正门,而是穿过几道回廊,从花园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府邸。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果然停在后门狭窄的巷子里,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仆。
陈演迅速钻入车厢,压低声音对车夫道:“去城南,竹香别院。”他临时改变了主意,钱府目标太大,去钱谦益在城南的一处隐秘别院更为稳妥。
“是,老爷。”车夫应了一声,轻轻挥动鞭子,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冰冷的石板路,发出碌碌的声响,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马车刚驶出胡同,拐过街角,消失在主街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队人马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陈府的正门之前!
人数不多,仅有十余人,但个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眼神锐利,煞气腾腾!为首者,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
“围起来!没有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李若琏冷声下令,声音不大,却带着铁血的味道。
“是!”
一众锦衣卫缇骑立刻分散开来,无声而迅速地控制了陈府前后门户以及几处关键的围墙位置,如同给这座府邸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而就在陈府被悄然封锁的同时,距离陈演那辆青布小车不远处的另一条黑暗巷弄里,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墙头。
他穿着一身紧致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在暗夜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弩,弩箭的箭簇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牢牢锁定着那辆在街道上缓缓前行的青布小车,尤其是那晃动的轿帘。
他是夜枭,“鹞子”三组的一名精锐哨探。他的任务,就是盯紧陈演,记录他的一切异常举动。
今夜,鱼儿果然受惊出洞了。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调整着呼吸,将弩箭的准星,稳稳地对着目标。他在等待,等待进一步的指令,或者,等待一个足以改变局势的瞬间。
青布小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着,车内的陈演对此一无所知。他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只觉得车厢颠簸得厉害,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他不停地撩开轿帘一角,紧张地窥视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漆黑街景,总觉得在那无尽的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现在就是那只被雷霆吓破了胆的兔子,只想着拼命逃回巢穴,却不知猎人的网,早已张开。
马车最终停在了城南一处颇为幽静的宅院后门。这里便是钱谦益的竹香别院,平日里少有人来,正是密会的绝佳场所。
陈演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下了车,也顾不得仪态,上前急促地叩响了门环,三长两短,这是约定的暗号。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老苍探出头来,看到是陈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声道:“陈阁老?您怎么……”
“快!带我去见牧斋先生!有十万火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