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默默推着。
整支队伍,如同一条刚从地狱爬出的伤龙,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硝烟味和死亡的气息,缓慢而沉重地逼近京营大门!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门洞里闲聊的营兵,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们呆呆地看着这支由俘虏、缴获、伤员和尸体组成的诡异队伍,看着最前方那个浑身浴血却挺直如枪的年轻总旗,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营门附近,原本在懒洋洋晒太阳、赌钱、吹牛打屁的京营兵卒们,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骰子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滴溜溜打转也无人理会;半截下流的笑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嗬嗬;所有或麻木、或油滑、或茫然的目光,此刻都死死地聚焦在营门外这支沉默行进的队伍上。
震惊!难以置信!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营门区域,冻结了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那…那是…张总旗?”
“我的老天爷…他…他真把流寇剿了?”
“那些…那些是俘虏?我的亲娘,捆了一串!”
“粮车!那么多粮食!”
“担架…死…死了好多人…”
“快看!最后面!那个被铁链锁着的胖子…我的天!那不是通缉榜上画着的‘一阵风’王五吗?!悬赏五百两那个!”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巨大喧嚣!
“张总旗!是张总旗得胜回来了!”
“剿了‘一阵风’!我的天!真的假的?!”
“看那粮车!看那俘虏!还有王五!错不了!”
“死了好些兄弟…造孽啊…”
底层的士兵们沸腾了!他们像潮水般涌向营门,挤在门洞两侧,伸长脖子,踮起脚尖,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敬畏,甚至…一丝久违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热血悸动!他们看着张世杰染血的身影,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看着堆满粮袋的大车,看着被铁链锁住的悍匪王五,最后目光落在那些沉默的伤员和覆盖着白布的阵亡者遗体上…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激荡!是敬佩?是震撼?还是同为军卒、兔死狐悲的苍凉?或许都有。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带着颤抖和发自肺腑的激动:
“张爷!威武!”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张爷威武!”
“张总旗威武!”
越来越多的底层士兵加入了呼喊,声音起初有些杂乱,但迅速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如同沉闷的春雷,在京营上空滚滚炸响!这呼喊声,发自那些被视作烂泥、视为废物的底层军汉胸腔深处,带着他们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对强大和尊严的本能渴望!他们拥挤着,呼喊着,目光灼灼地追随着张世杰和他身后这支伤痕累累却满载荣誉的队伍。
这震天的呼喊,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刺穿了千户所签押房的窗户纸!
千户赵德彪正歪在主位的圈椅里,手里捻着几根稀疏的鼠须,眯着眼听一个百户唾沫横飞地讲着昨夜的赌局如何惊险翻盘。另一个勋贵子弟则懒洋洋地用一块绸布擦拭着他那镶了假红宝石的刀柄,嘴角挂着惯常的轻蔑。
突然,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张爷威武!”、“张总旗威武!”如同惊雷般灌入耳中,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赵德彪捻胡须的手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开,里面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的茶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粉碎,褐色的茶汤溅湿了他的靴子。
“外面…外面在嚎什么丧?!”他声音都变了调。
那讲赌局的百户也愣住了,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勋贵子弟擦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