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明显操练痕迹的手,沉稳地推开了。
张世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那件崭新的总旗号服浆洗得挺括,在一屋子歪斜邋遢的军汉中,显得格格不入的整洁利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锐利。他无视了那些投射过来或好奇、或讥诮、或纯粹是看热闹的目光,步履沉稳地走到签押房中央,距离赵德彪约五步之地停下。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随意地躬身抱拳,而是站得笔直如松,双脚并拢,左手紧贴裤缝,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下,以一个极其标准而陌生的姿势,迅捷有力地抬臂至额际——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军营的、带着某种凛然不可侵犯意味的军礼。
“标下左哨总旗张世杰,参见千户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瞬间打破了房内凝滞的空气。
赵德彪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某种无形压力的军礼弄得一愣,捻胡须的手都忘了动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上下打量着张世杰,这个英国公府出来的庶孙,前些日子刚在营门口闹出点动静,今天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哦?是张总旗啊?”赵德彪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警惕,“有事?”
那几个百户和勋贵子弟也停下了各自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张世杰身上。那个勋贵子弟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张世杰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目光平视前方,朗声道:“标下适才于门外,听闻通州张家湾遭流寇悍匪劫掠,百姓死伤,粮行被焚,粮船遭劫!此等恶行,人神共愤!标下身为大明军人,食君之禄,守土安民乃分内之责!岂能坐视贼寇肆虐于京畿门户,屠戮百姓,劫掠漕粮,动摇国本?!”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金石之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落下,也震得赵德彪和那几个百户眼皮直跳。
“标下不才,愿亲率本部哨兵,出击张家湾,剿灭此股流寇!夺回被劫粮船,为死难百姓讨还血债!肃清京畿,以安圣心!请千户大人恩准!”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签押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那些早已麻木的心上。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娘诶!”那个刚才讲赌档的百户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张世杰,眼泪都快出来了,“张总旗!张大人!您老这是没睡醒,还是被门夹了脑袋?您那哨兵?哈!您那哨里还有几个能喘气的?不是躺炕上等死的痨病鬼,就是走路都打晃的老棺材瓤子!剿匪?剿哪门子匪?别是让那些流贼把你们当肥羊给宰喽!哈哈哈!”
另一个百户也拍着大腿,满脸的戏谑:“就是!张总旗,您这英国公府出来的贵人,金贵着呢!剿匪?那是玩命的事儿!刀枪无眼,万一磕着碰着,我们可担待不起啊!您还是安安生生在营里待着,琢磨琢磨怎么把您那哨兵练得能多走几步路,别摔死在操场上,就算大功一件啦!”
角落里的勋贵子弟更是笑得夸张,他用那块绸布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不容易止住笑,才用那特有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腔调慢悠悠地说:“啧,我说张世杰,你是不是前些天带人收拾了几个不成器的毛贼,就真当自己是卫青霍去病再世了?百十号悍匪!那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就凭你?还有你手下那帮子废物?”他上下扫视着张世杰,眼神里的轻蔑如同实质的刀子,“听爷一句劝,别去丢人现眼了!你一个庶出的,死了也就死了,可别连累我们京营的名声,跟着你一块儿成了笑话!国公府的脸面,你不在乎,我们还要呢!”
恶毒的讥讽如同淬了毒的冰水,劈头盖脸地泼来。张世杰却像一尊石雕,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潮红,只有一片深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