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大人海涵。”
他姿态放得很低,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谦卑。但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如同深潭寒冰,没有丝毫温度。他在示弱?不!他在观察!观察这位顶头上司的成色,观察这滩烂泥潭的水,究竟有多深,有多浑!
张百户显然没料到张世杰会是这种反应。他本以为这个勋贵府邸塞进来的庶孙,要么是仗着背景骄横跋扈,要么就是被吓破胆唯唯诺诺。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平静地认怂?这反倒让他蓄满力气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张世杰,想从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却一无所获。他哼了一声,酒气喷涌:“海涵?哼!老子管你是英国公还是狗国公府出来的!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不懂规矩?!”
“下官明白。”张世杰的声音依旧平稳。
“明白就好!”张百户见对方如此“识相”,气焰更盛,用马鞭随意地指了指赵铁柱,“你这狗奴,以下犯上!按军法,该当鞭笞二十!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狞笑,目光瞟向张世杰腰间,“念在你这主子初来不懂事的份上,交十两银子,算是给他买个教训!这事儿,老子就既往不咎了!”
十两银子!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敲诈!一个普通军户一年的饷银也不过几两!
赵铁柱眼睛瞬间红了,刚要开口,却被张世杰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谢百户大人宽宏。”张世杰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粗布钱袋,掂了掂,里面发出清脆的银钱碰撞声。他看也没看,直接将钱袋抛向马上的张百户。
张百户眼睛一亮,一把接住,掂了掂分量,又迫不及待地解开袋口,看到里面白花花的碎银,脸上顿时绽开贪婪的笑容,连声道:“好!懂事!懂事就好!哈哈!”他随手将钱袋揣进怀里,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百户大人,下官初来,所辖兵员名册不清,营房破败,武库空虚,粮饷…”张世杰语气依旧平静,开始“汇报”工作,但话未说完就被张百户不耐烦地打断。
“粮饷?!”张百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嘲讽和警告,“粮饷?!你他妈第一天当兵啊?!这年头,哪个营不欠饷?!朝廷都揭不开锅了!能有口稀粥吊着命就不错了!还想要饷?!做梦呢!”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世杰脸上,手指点着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军汉:“看看!看看这些弟兄!哪个不是饿着肚子在熬?!你他妈一个新来的,屁事没干,就想着要钱?!告诉你!这个月的粮饷,早就发完了!没了!一粒米都没了!想要?等下个月吧!至于下个月有没有…嘿嘿,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赤裸裸的克扣!无耻到了极点!
张世杰的眼神深处,冰寒更甚。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对方说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下官明白了。只是营中弟兄缺衣少食,恐难操练值守…”
“操练?值守?”张百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身后几个军汉一起哄笑起来,“哈哈哈!操个鸟练!守个鸟值!这破地方,鬼都不来!守给谁看?!冻死饿死都是命!有那力气,不如省着点喘气!”他笑够了,才用马鞭点了点胡老刀,“老刀!人交给你了!规矩…你懂!”
说完,他不再看张世杰一眼,仿佛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一夹马腹,带着那几个背着野味和鼓囊囊袋子的军汉,吆五喝六地朝着营区深处那几间还算完好的土坯房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嚣张的马蹄声和肆无忌惮的哄笑。
“呸!”赵铁柱对着张百户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怒火熊熊,“狗官!”
张世杰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