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绞尽脑汁儿斡旋道:“不知二公子问的,是府上哪位小姐?”
那林芷柔,自然也算林府小姐。
文之序面上乌沉,仿佛“林芷柔”三字是什么晦气疫.症,沾上会长烂疮:“日上三竿高卧未起的那位。”
“阿这……管事一时语塞。原来大小姐贪睡的事儿,早已不是府内秘辛了?文之序从未等过这么久。林府石狮下的野草被他踏得倒伏,榆树下搬家的数百只蚂蚁也被他数尽,府门哧呀一声开了条缝。一颗黝黑的狗鼻子率先拱了出来。
果真,那成事不足的贼狗被扫地出门了。
“也罢。"文之序摆烂了,欲上前领回。
未料,紧随墨虎迈出门槛的竞是睡眼惺忪的林溪荷。迷迷瞪瞪的她手中攥着一条绳,绳结正系在墨虎的革制项圈上。那项圈样式奇特,文之序从未见过,圈下缀以一枚铜铃,极小,随着狗子兴奋的步子,发出脆响。
缺觉的姑娘牵着他的狗跨出府门,开口便是埋怨:“喂,管管你家小黑。大半夜溜进我房里装神弄鬼,算怎么回事?”听她语气便知,墨虎连退婚书的味道都未闻到,便败露了行迹。枉他带狗操练许久,这不中用的东西。
文之序心中百转,最终吐出一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文某谢过林小姐对小黑的照拂。”
他心神微乱,竞被林溪荷带偏,也唤错了墨虎的本名。痛失本名的墨虎鸣咽出声,委屈难抑。
林溪荷轻嗤一声,倒未纠正他,只将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几息。晨光渲出他立体的脸廓,也将瞳色漂成浅淡的琥珀色。只要他闭上那张不饶人的嘴,平和言语时,举手投足间透出的自是世家大族的清贵。这种被精心修剪、刀削斧凿般的贵气,无端让林溪荷想起盆景展见过的金叶五针松。
只是眼下这位贵人满脑子想的,可不是什么贵气的事儿。“喏,小黑还你,狗洞我派人堵了…"林溪荷把狗绳往高了递。文之序却未伸手去接,只道:“那文某自当再谢林小姐。”林溪荷的指尖在晨光中扑了空,她望向文之序那作揖的双手,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是不是故意的?
再看文之序过分周全的礼数,林溪荷心中不免想:古人礼数未免太过周全,这般谢来谢去,岂不耽搁她回去补眠?于是便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二公子不必客气。”
呵,摆明了想打发他,他偏不如她所愿。文之序挥手指向墨虎:“这项圈样式很是精巧。”
“啊?“林溪荷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带跑。她用绳圈一端轻戳铜铃,铃音清越,再端详文之序,铃每响一声,他便跟着轻声笑起来。林溪荷:他中了含笑半步癫?
文之序又说:“小黑自幼离了母犬,随胡商一路辗转至盛京,方被文某收养。它未曾好好见识过盛京繁华,如今有了林小姐所赠项圈,带它去东大街走走,倒也相宜。”
林溪荷心肠软,最听不得这般过往,脚步不由随着文之序转向街口。墨虎神气十足地在前牵引,文之序转向林溪荷,伸出手:“我来牵吧。”“那我回去了?"遛狗太累,林溪荷还在惦记她的回笼觉。“听闻东大街新开了一间早点铺子,滋味甚佳。”………真的?”
余光所见,姑娘的步伐明显轻快起来,看来确是腹中空空了。文之序:“大绳。”
“给。“她眨了眨眼,疑心自己太过贪嘴,为何一听吃食便难以自持。大片日光倏地涌过来,在白墙上拉出二长一短三道影子。文之序指尖微颤,握着犬绳的手暗暗收紧。就在刚刚,姑娘递过犬绳之时,指尖与他的轻轻相擦。
于早点铺前坐定,墨虎伏在桌下,尾巴扫过公子的鞋面,又拂过小姐的裙角。
文之序见她目光游移,频频望向邻桌吃食,便吩咐小二将所有吃食悉数上一遍。
两人所坐的小方桌,霎时被各色早点铺满。林溪荷从一片白茫茫的热气里抬起眼,面露难色:“这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