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刷刷一片。
韩信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里燃烧:
“巧了,我也不会。”
他拔剑出鞘。那剑锈迹斑斑,剑身上满是缺口,一看就是不知从哪个库房里翻出来的破烂货。
可此刻,那柄锈剑在阳光下,竟闪着慑人的寒芒。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他一字一句,象是在下一个天大的决心:
“砍死他们,或者被他们砍死。”
他扫过那三千张脸,声音陡然拔高:
“想死的,现在跳河。”
没人动。
“那就——”
他转身,剑尖直指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色洪流:
“杀过去!”
第一波琅琊骑兵冲上岸时,懵了。
他们见过太多背水列阵的军队——第一次冲锋就溃散,士兵丢盔弃甲,被骑兵像割麦子似的砍倒在河里,血把整条河都染红。
可今天,这些握着锈刀、穿着破烂皮甲的人,没逃。
一个衙役被长矛刺穿胸膛,血从嘴里涌出来,他却死死抱住那根矛杆,用最后的力气把它往自己身体里又拽了半寸——只为给身后的人争取一个砍断马腿的机会。
一个囚徒被砍掉右手,断臂处血如泉涌,他却象感觉不到疼似的,左手直接抠进敌兵眼框,硬生生把那人从马上拽下来,两人一起滚进泥里,再也没爬起来。
“他们怎么不退?!”
琅琊军的百夫长砍翻了两个扑上来的守军,又有三个红着眼冲过来,他惊得嘶吼出声,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第二波重装步兵添加战局时,那片河滩已经成了血肉磨坊。
天启守军人少、装备差、没打过仗,可他们象疯了一样——断腿的抱住敌人脚踝死不撒手,肠穿肚烂的把自己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继续往前爬,尸体被踩成烂泥,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血肉往前冲。
“疯了……他们疯了!”
周贲在对岸看着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场,浑身都在发抖。
叶啸鹰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杆歪斜的大纛,盯着那个始终没有动过的身影。
那身影还在原地。
象是在等什么。
“他在等……”
叶啸鹰脸色骤变,话音未落——
背后杀声震天!
两千天启骑兵从身后的树林里冲出来的瞬间,叶啸鹰全懂了。
那散乱的阵型是饵,那背水列阵的死地是饵,那三千条注定要死在这片河滩上的命——
全是饵。
韩信根本没指望那三千人赢。
他只要他们拖——拖一个时辰,拖到骑兵绕后,三面包夹,三万琅琊军就得全葬在这条河边!
“叶字营!”
叶啸鹰拔刀出鞘,刀身嗡鸣,象是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团正在燃烧的火:
“跟我冲!”
没有退路。
退就是溃败,三万琅琊军会象被赶进围栏的羊,被一点点宰杀干净。
唯一的活路是向前——
冲垮那三千人,砍了韩信的头!
三千黑甲骑兵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尸山血海里劈开一条路。
守军被砍倒、被踩碎,血肉在铁蹄下炸开,铁骑踏着尸体冲锋,终于——
那杆歪斜的大纛,近在眼前。
韩信还在马上。
他身边只剩不到百人,亲兵们握着刀,死死挡在他身前,刀身上满是豁口,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叶将军。”
韩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见一位老友。
叶啸鹰抬刀指向身后那片仍在厮杀的战场,声音沙哑却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