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地躺着一群等着开饭的底层人。
他们有的在互相抓虱子,有的拿着几块碎石头在赌博,赌注就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一指甲盖徽菌。
顾异极其自然地走向了那片最阴暗的角落,找了个死角,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当!当!当!”
“开饭!”
一声刺耳的敲锣声打断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整个第三层瞬间活了过来。
所有躺在阴暗角落里的劳工就象是闻到血腥味的丧尸,端着破铁缸子、头骨或者随便什么能盛东西的容器,双眼发绿地涌向中央的一个大铁锅。
顾异也混在人群里挤了过去。
锅里煮着的,是混杂着融化的冰水、黑煤渣,以及大量刮下来的暗红色徽菌的糊糊。
负责打饭的胖厨子极其吝啬地给每个人舀了半勺。
顾异分到了一个缺口的破瓷碗。他端着那半碗还在冒泡的暗红色糊糊,走到角落。
没有任何清高和尤豫,他强忍着直冲脑门的恶心,闭着眼睛,仰头直接灌进了胃里。
滚烫的粗糙感划过食道。口感象是在嚼一块发酸的烂海绵。
但随着糊糊下肚,一股微弱的暖意和实打实的碳水能量在胃里散开。抽搐的胃部终于得到了安抚。
顾异回到角落里,靠着潮湿的岩壁蹲下。
周围全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呼噜呼噜”吸食声。
在这零度的冰窟窿里,吃完东西赶紧抱团取暖、保留体力,就是他们唯一的消遣。
“听说了吗?昨晚第四层又拖上去两具骨架。”
旁边,两个裹着破麻袋的劳工正在一边舔缸子,一边用极低的声音窃窃私语。
“嘘……你不要命了?裴工的人到处转悠呢。”
“我就是奇怪,这苔藓越长越快,下面的地热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难道真象那些疯子说的,下面有个神?”
“管他妈的什么神。只要能让我活到明天,吃死人肉我也认了。你没看那边那对老东西吗?什么活都不用干,每天还供着清水煮的干净苔藓。这哪有说理的地方。”
顾异闭着眼睛装睡,耳朵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顾异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把“摸鱼探底”发挥到了极致。他只在早晚卸货和开饭的时候出现,其馀时间,他象个幽灵一样摸清了第三层的每一个暗哨和通风口。
在第二天的清渣轮班中,顾异终于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那两个劳工口中的“特殊局域”。
在靠近第四层入口的防线侧面,有一片用铁丝网单独隔出来的软禁区。
外面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守卫,但里面却只住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
顾异推着独轮车,弯腰捡拾着地上的煤渣,馀光穿过铁丝网。
那对夫妇不需要象狗一样去岩壁上刮徽菌。他们甚至有一条破棉被,面前放着干净的水盆。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生机,象两具行尸走肉般坐在地上,死死盯着脚下的泥地。
在这个人吃人的第三层,这种毫无缘由的“优待”,就象是死人堆里开出的一朵塑料花,诡异到了极点。
顾异推着车,极其自然地绕着这片局域兜圈子,试图查找防线的薄弱点。
直到第二天下午。
“呜——”
一阵从排风渠道深处吹来的倒灌冷风,卷起地上的煤渣和几张破烂的旧报纸。
顾异停下脚步,躲在矿车后面。
在那阵风中,一块不知道从哪层吹来的碎布条,轻飘飘地挂在了那对夫妇所在的铁丝网上。
那是一块已经脏得发黑的碎花布条。布条的边缘,浸透着大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
原本死气沉沉坐在破棉被上的女人,在看清那块布条花色的瞬间,身体猛地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