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面前的木杯子被震倒,浑浊的液体洒了一桌子。
“操你大爷的,你赔老子的酒!”右边的壮汉破口大骂。
刀疤脸仰起头,发出一阵极其嚣张的狂笑,笑完之后,用手背粗鲁地抹了一把嘴角。
顾异从酒铺前经过,心里闪过一丝疑问。大断裂都过去三十年了,这片荒野上连个象样的文明都没剩下,这群人居然还在字正腔圆地喊着旧时代酒桌上的划拳词?
他顺着环形的践道继续逛了半圈。大约十分钟后,他又绕回了刚才那个局域。
就在他再次路过那个瞎眼老头的摊位时,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住了。
老头正低着头,对着齿轮的轴心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拿着破布,顺时针极其用力地擦了三圈。擦完,停顿,抬头看向矿坑上方的红光。
“唉……”
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顾异的瞳孔在青鳞的阴影下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转过身,不动声色地走回那间简陋的酒铺不远处,象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样靠在阴影里。
刚站定不到半分钟。
“五魁首啊!八匹马!”
一样的吼声,一样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
那个明明早就空了的木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直立的状态,里面再次盛满了浑浊的液体。
随着桌子的震动,杯子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倒下,液体顺着桌沿滴落。
“操你大爷的,你赔老子的酒!”
刀疤脸仰起头狂笑,用手背抹过嘴角。
顾异没有动,他就站在那片昏暗的阴影里。
十分钟后。
瞎眼老头第三次低头,吐唾沫,顺时针擦拭三圈,抬头,叹息。
酒桌那边,“五魁首”的吼声第三次响起,拍桌,杯倒,泼酒,大骂,狂笑,抹嘴。
又过了十分钟。
第四遍。
顾异在那片阴影里站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看着那个木头杯子倒了又立,看着老头手里那块破布擦了又擦。
每一次动作的幅度、每一滴酒水溅落的轨迹,甚至是那两个壮汉脸上因为大笑而挤出的褶皱纹理,都和上一次的不差分毫。
看来这不是巧合。一切就象是被卡住的破旧发条玩具,在这片红光下生硬地倒带,重放。
直到第五次狂笑声落下,顾异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走向那些挂着招牌的店铺,开始进行实质性的试探。
顾异走到一个木牌上用歪歪扭扭的红漆写着“老铁牙武器”的吊篮前。
吊篮里的木头架子上,空空如也,连一根生锈的铁钉都没有。只有几个早已融化成铁疙瘩的废料胡乱堆在角落里。
顾异看了一眼旁边木板上用炭笔画的粗糙价目表,手指敲了敲空荡荡的木架子。
“来十根打磨好的兽骨刺。”
满脸横肉的老板停下了手里无意识搓弄衣角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张原本显得有些凶悍的脸上,瞬间挤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有些谄媚的微笑。
“没货了,卖完了。”
老板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就象在背诵课文,“营地只有火柴,要换火柴吗?”
顾异看着他,突然话锋一转。
“那给我来一把高斯狙击步枪,或者一台微型核聚变反应炉。”
这些词汇,对于一个连大城市都没见过的底层荒野客来说,无异于外星语言。
正常的反应绝对是满脸警剔地反问“你他妈在说什么疯话”,或者直接抄起家伙赶人。
但老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个极其标准的微笑仿佛焊死在了他的脸上,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没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