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着,片刻都不敢歇息。
白芍,白芍。
甘草,甘草。
大枣,大枣。
一笔一画,写的极其认真。
而既然姜慕识字,那一切便好办多了。
焦嬷嬷就着桌上的烛灯,在纸上寥寥写下几行,皆是多年箴言。如茶水要如何热,何时添;如皇帝向来清晨只喝头道茶,需温而不烫,傍晚则宜淡;如主子更衣时下人要退至何处;若皇帝轻点案几,则是心绪不豫。若皇帝屏退众人,窗前静立,多半则暴雨将至……
姜慕不敢怠慢,接过那张纸便逐字逐句阅过,一一牢记心底。焦嬷嬷瞧着姜慕极其认真的模样,愈发觉得她可堪大用。待她将那些规矩皆烂熟于心后,便亲自将那单子在烛前点燃,看着火舌吞尽,方洗漱睡下。
如此平静过了几日,春色渐深,晴光正好。姜慕已将种种规矩学习得差不多了,行止也渐渐从容起来。而恰逢如今,困顿已久的东南战事告捷。
以王均峯、卢施为首的海师一路南下,一路号领二十余船,连战连捷,痛击流窜倭贼,还收复数座村落。
当地民众本苦倭寇甚久,民不聊生,经此一役,自家田地收回,重得安生,自是感激之声不绝。大昱水师也自此名号大响。待捷报传回来,卫祈烨正执笔练着字,闻言当即便停了笔,已是眉目清明。“好!”
齐福见皇帝眉宇难得如此舒展,更是久违的心情大好,亦是高兴非常。又因如今奉茶的差事尽数交给了姜慕,便朝她递了一个眼色,抱着拂尘悄然退至殿外。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珠帘清脆细响。一抹窈窕纤影自帘后转出,手中捧着漆木托盘,茶盏上尚浮着袅袅热气。向来不喜繁饰之人如今已换了量裁得体的宫装,却仍选了最清淡不过的颜色。
那样的兰色清淡之际,却似空谷数年才悄然长出的一捧新草,翩翩然随风轻曳。
皇帝面色沉静,只垂眸看着面前,桌案上仍未干透的墨迹。余光却不可抑制地向前进了一寸。
那双手如旧素净白皙,如玉琳琅,偏腕骨处落着几点勾人心魄的暗红,像不经意落下的几粒红豆。
在他眼前轻轻地摇晃。
而那双手的主人始终低垂着头,乌长的睫羽安静覆下,遮住了眸中颜色,似是在刻意避免与他眼神交错。
明明一举一动皆是淡定从容,与从前判若两人,可他只一眼,便洞悉她的心底,绝非如此淡然一一
若她真的方寸不乱,那乌发中白皙如雪的耳尖,却怎么不过片刻便早已红透?
卫祈烨站起身来,她便像被唬了一跳。轻颤着向后一退。亦是转瞬,似乎意识到那般行径已是殿前失仪,于是便又忙不迭轻轻挪着脚尖回来。
这般小心翼翼,尽数落在他的眼中。
她的领口交叠向下,露出的那一截脖颈却纤细修长,本就清白的肌理更显清冷温润。
那夜摇晃的灯影和她睫羽上的摇晃欲坠的泪珠便又浮现在他眼前。让他只一晃神,便伸手向前一勾,却已将面前那抹软玉揽入怀中。闯入鼻尖的一如那夜雪后初绽的花意一般,若有似无,在他面前低低萦绕开来。
他自问闻香无数,却无一种比得上这般纯粹,却让人乍闻便醉,丝丝缕缕的勾人心弦。
她顿时轻颤不已,却又慌张地便要屈膝行礼,却被他一把制止。他的手掌落在她的腰间,腰间的丝绦被他压在指尖,只一用力,她整个人便被他彻底箍在怀中。
她的下巴尖而细,轻轻地抵在他的胸膛。
明明隔着衣料,却格得人生疼。
她怎么还是这般羸弱,难道平常宫里都不给宫人们吃饭吗?他才生了疑惑之心,却见眼前那白皙的脸庞早已像熟透的果子一般。她慌忙便要侧过脸去,却偏偏露出那截雪白纤细的脖颈。他却已是再不能忍一一
那夜被她侥幸躲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