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第四天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而是在某个瞬间骤然止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漫天的雪幕消失,露出一个被彻底改写的世界——纯白,寂静,以及刺目的反光。
墨神风站在一处山脊上,眯着眼睛望向远方。
雪后的阳光格外强烈,照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反射出几乎能灼伤眼睛的白光。他不得不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才能勉强看清前方的地形。
归乡之路已经完全消失了。
那些曾经依稀可辨的古道、路标、人工痕迹,都被这场持续三天三夜的大雪彻底掩埋。眼前只有连绵起伏的雪丘,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黑色山岩。
“往哪儿走?”铁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嘴唇干裂,脸上布满冻伤的红痕,但那双眼睛依旧有光。
墨神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那簇火焰还在燃烧。
稳定,坚定。
那道来自源核方向的呼唤,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它穿透风雪,穿透寒冷,穿透一切阻碍,固执地、持续地指引着方向。
他睁开眼,抬起手,指向东北方。
“那边。”
——
从山脊下到谷底,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积雪太深,最深的地方几乎没过腰际。三人轮流在前面开路,用武器、用身体、用一切能用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整个世界对抗。
铁岩走在最前面,挥动战斧劈开积雪。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但依旧有力。夜枭跟在他身后,负责警戒——尽管在这种天气里,警戒更像是徒劳的心理安慰。墨神风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没有人掉队。
雪原上,只有他们三人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脚印。
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一些不属于他们的——
“等等。”墨神风忽然开口。
铁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墨神风指向右前方,大约百步之外,一个微微隆起的雪丘。
那个雪丘的形状不对。
不是自然的雪堆,而是某种东西被雪覆盖后形成的轮廓。
夜枭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二话不说,转身向那个方向走去。
三人走近那个雪丘,开始用手扒开积雪。
雪很松,一扒就散。很快,那东西露出了真面目——
是一具遗骸。
一具守誓者的遗骸。
他——或者她——靠在岩石上,保持着坐姿。身上的灰白色外袍已经朽成碎片,露出下面同样灰白的骨骼。骨骼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有些地方甚至完全碎裂,仿佛生前遭受过巨大的冲击。
但他的双手,依旧保持着握持的姿势。
握着一柄已经锈蚀的长剑。
剑尖深深插入身前的冻土里,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墨神风蹲在那具遗骸前,沉默地看着。
这又是一个没能走到终点的守誓者。
他在这里停下了。
坐在岩石上,握着剑,看着前方。
看着那条再也走不完的路。
铁岩站在一旁,闷声说:“这个……也埋了?”
墨神风摇了摇头。
“让他坐着。”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山谷的入口。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山谷深处。那具遗骸正对着通道的方向——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旧守着这条路。
守着归乡之路。
守着可能到来的后来者。
墨神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望向通道深处。
那里,雪依旧覆盖着一切。但在雪的下面,在那看不见的深处——
可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