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更大的问题是粮!
西域人不只会放牧,同样会耕种,绿洲和河谷当中有许多村落,村民以耕地种田为生——汉地的五谷,西域同样有耕种。
不过,收获的粮食不可能一次性全部运入城中,而是会象涓涓细流一般不断注入楼兰。
粮道一旦被断绝,用不了半个月,拥挤不堪的楼兰城立刻会因为缺少粮食而发生骚乱!
至于这支并未携带太多粮草补给的骑兵,自然也要面对粮草补给的难题,但他们在城外,可通过掠夺各处绿洲获得粮食。
所以,主动权在这支冒险而来的汉人骑兵手上。
这便是大漠的一条规矩:敢于冒险的一方反而更容易掌握主动。
就象两个赌红眼的赌徒,到了最后关头,比试的不再是赌技了,而是胆量和勇气—一谁敢压上重注,谁便可以吓退对方。
布罗伽罗心中很是笃定,这支汉人骑兵当中,不只有深谙西域生存之道的“西域人”,更有敢在赌局下重注的红眼赌徒。
这两种人,都不好对付。
“左将难多利,你麾下的骑兵都到了吗?”布罗伽罗侧身问道。
“五百骑兵分成了两队,埋伏在城南城北,这些汉人若敢强攻,匈奴勇士会从两翼夹击,定能让汉人溃败。”难多利道。
“汉人有三千,五百匈奴精骑还是少了些。”布罗伽罗低叹道。
“大相布罗伽罗这是什么话?大单于的狼鹰以一当百,五百人可杀溃五万汉人!”难多利不服道,他比布罗伽罗更维护匈奴人。
“但愿如此。”布罗伽罗未置可否地点点头,他虽然是匈奴人,可家訾族人都在楼兰城,和尽忠于大单于相比,他更想要自保。
“大相安心,有我在此,汉人进不了楼兰。”难多利手按弯刀。
“王宫左库二院已经备下了两千匹上等丝绸,若能让汉人退兵,这便是城中居民给匈奴勇士的谢礼。”布罗伽罗抛出一点诱饵。
“我先替麾下勇士谢过大相,谢过楼兰王。”难多利抚胸说道。
“只是,能不打便不打,先听汉人怎么说。”布罗伽罗沉声道。
“都听大相的命令。”难多利虽然颇为不服,但是仍点头答下。
这时候,从汉人的军阵当中走出来一什骑兵,沉着地停在门下。
“大汉天子奉诏樊使者亲至,令楼兰大相开城相迎,如有不从,刀兵叩门,死伤流血,罪在楼兰!”一汉骑用汉匈双语大喊道。
城上一众使者听出此语不善,便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布罗伽罗,等待对方拿一个主意。
至于“主角”布罗伽罗,面上仍维持着镇定,心中却不免慌张:汉军点名找“大相”,显然清楚地知晓何人才是楼兰的掌权者。
这更加坐实了布罗伽罗先前的断定:这队汉军人马有备而来啊。
“开城门吧,我等到城下迎接汉使。”布罗伽罗思索之后说道。
“这————”各国使者面面厮觑,对布罗伽罗的决定感到很诧异。
“不开城门,他们便会杀进来,纵使有大单于的五百勇士守护,仍然难免一场恶战。”布罗伽罗道,这里连难多利都没有反驳。
“开城门!”布罗伽罗再说道,便有人慌慌张张地跑下去传令。很快,不算结实的城门缓缓打开了,城上众人则盯着汉人军阵。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人群中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还好,汉人说话算话,军阵没有动,三千骑兵并未立刻冲进来。
就连那几个走过来叫门的骑士也调转马头,重新融入了军阵中。
可是,罗布伽罗不敢完全松懈,他看着眼前那尤如铁板的军阵,心中觉得更加沉重了:放眼西域,从没有军纪如此整肃的军队。